小玉跪在地上的姿態很決絕，不像是裝出來的。
笑歸笑鬧歸鬧，石小堅還是轉向了九叔：“師叔，亂葬崗養出鬼王不是小事。就算不是為了小玉，這鬼王也不能讓它繼續留下。現在它還只是窩在那邊收編孤魂野鬼，再過一陣養成氣候，最先遭殃的就是任家鎮。”
九叔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著茶杯沉默了好一陣，眉頭越皺越緊。
石小堅注意到他的表情變化：“有什麼不對的嗎？師叔？”
九叔放下茶杯，壓低聲音說道：“上次茅山事了時，我和你爹聊過，茅山目前拔出的奸細只是表面的，還有更深層的餘孽潛伏在暗處。這隻鬼王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在任家鎮……我的道場地盤上，還恰好趕在你路過的時候暴露……”
他抬眼看向石小堅，語氣裡多了一層深意：“丫頭，你覺得這只是巧合嗎？”
石小堅手指在法杖上輕輕叩了兩下，沒有回答。
但她心裡己經有了答案。
九叔最終還是答應了下來，他找了個罈子放在堂屋角落裡，讓小玉先暫住在裡面。
小玉感激地朝九叔拜了好幾拜，又忍不住回頭看了秋生一眼。
秋生立刻往後退了好幾步，雙手在身前亂擺：“別看我，咱們兩個真是人鬼殊途。”
九叔也板著臉警告小玉，幫她是為了防止這鬼王禍害任家鎮，可不是同意她能糾纏自己的徒弟。
小玉被說得低下頭去，乖乖化作一縷青煙鑽進了罈子裡。
九叔把罈子封好，轉過身來吩咐秋生和文才：“先去準備法器，明天一早咱們去亂葬崗探探虛實。”
秋生和文才應了一聲，轉身去後院翻找要帶的東西。
九叔又轉身對石小堅說道：“丫頭，鬼王既然能甦醒過來還收編了那麼多孤魂野鬼，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這隻鬼王背後到底有沒有人刻意養它，還需要查證，明日去亂葬崗一定要仔細留意。”
石小堅點了點頭：“是，師叔。”
次日一早，九叔讓秋生把義莊裡壓箱底的銅錢和葫蘆都全翻了出來，又讓文才把僅剩的純糯米分裝成好幾個小布袋。
阿星蹲在石桌上抱著迷你法杖，硃砂畫的小眉毛擰成一團，神情格外認真。昨晚聽阿福描述了感應到的鬼王陰氣有多濃之後，就一首在琢磨見了鬼王第一下劈它哪裡。
亂葬崗在任家鎮外三里地的後山坳裡。幾個人沿著山路往前走，越靠近亂葬崗，天色就越暗，頭頂明明還是大太陽，光線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吞掉了一層，照在身上沒有半分暖意。
山路兩旁的老槐樹枝丫扭曲如鬼爪，在無風中一動不動，那種靜止比搖晃更讓人發毛。
石小堅腰間法杖杖柄越來越燙，她低頭看了一眼。阿福從她肩膀上探出身子，紙糊的耳朵微微顫動，開始報方位：“主人，左邊那片墳包後面藏著好幾只遊魂，都是被鬼王收編的。右邊枯樹下也有，陰氣比左邊更淡，應該是剛死不久的新鬼。”
“主人！正前方最深處那棵老槐樹下有一股非常強的陰氣，跟其他遊魂完全不一樣。”阿福頓了一下，紙糊的耳朵又顫了顫。
文才抱著糯米袋的手己經開始抖了，糯米粒從袋口縫隙裡簌簌往下掉。“大白天的它應該出不來吧？”他用氣聲問。
“出不來。”石小堅盯著老槐樹下那個深坑裡湧出的紫黑色鬼氣，“但能發現我們，說明它不是完全沉睡。它在攢力氣，今晚月圓恐怕就是它出關的時候。”
九叔蹲在一塊歪倒的墓碑後面，羅盤端在手裡，指標正瘋狂亂轉。
他的臉色越來越沉，忽然低聲說了句：“不對。周圍不止有遊魂……還有屍氣，數量不少。”他把羅盤往石小堅這邊偏了偏，指標在遊魂的陰氣和另一股更渾濁的氣息之間劇烈搖擺。
石小堅握著法杖無聲地摸到老槐樹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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