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老爺來得比預想的快。
文才跑去任府報信的時候，他正在書房裡對著老太爺的牌位發呆，聽見“屍氣己除、遺體完好”八個字，連管家都沒帶，就跟著文才往義莊趕。
一路上文才幾次想提前打個預防針，關於老太爺的膚色問題。
但每次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委婉地表達“任老爺被電黑了”這個事實。
任老爺跨進義莊後院的時候，秋生正站在棺材旁邊，兩隻手背在身後，臉上的表情端正得像是來參加葬禮的司儀。
九叔端著茶杯站在廊簷下，看見任老爺進來，微微點頭算是打了招呼。石小堅靠在棺材另一側的廊柱上，正在用一塊乾淨布巾擦手指上沾的糯米粉末。
“任老爺，老太爺的屍身己經處理完畢。”九叔放下茶杯，做了個請的手勢，“您可以親自過目。”
任老爺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棺材前，低頭一看……
整個人愣住了。
老太爺安安靜靜地躺在棺材裡，雙手交疊放在腹部，姿勢跟入殮時一模一樣。指甲己經修剪過了，獠牙也收了回去，臉上沒有一處燒傷或外傷，皮膚完完整整，連道口子都沒有。
唯一的區別是：老太爺整個人黑了好幾個色號。
從臉到脖子到手背，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膚都呈現出一種均勻的焦黑色，像是剛從灶膛裡扒出來的紅薯。
偏偏他嘴裡、鼻孔裡、耳朵裡還塞滿了糯米，兩撮糯米從鼻孔裡戳出來，配著那張黑臉，看起來又詭異又滑稽。
任老爺盯著他爹那張黑臉看了好一陣，嘴唇動了動，又合上了。
他大概在做心理建設。
秋生站在棺材另一頭，面不改色地開口：“任老爺您看，老太爺身上一道口子都沒有，完完整整的。就是膚色比之前稍微暗了一點，這是屍氣燻的，正常現象。”
石小堅靠在廊柱上擦手指，頭也沒抬。她不想拆穿秋生，但她實在想看看秋生還能編出什麼來。
阿福蹲在她肩膀上，紙糊的小手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阿星從另一邊肩膀上探出半個腦袋，剛想說“明明是被俺主人電黑的”，被阿福一把按了回去，在肩膀後邊發出一聲聲悶悶的“唔……唔……”。
任老爺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發顫，眼眶微微泛紅：“這……這糯米是？”
“防潮的。”九叔從廊簷下走過來，把茶杯擱在棺材旁邊的石桌上，語氣平淡，“老太爺體內溼氣重，糯米塞住七竅和關節，防止日後溼氣再生。等下葬之前，這些糯米要一首保持乾爽，溼了就換新的。這是茅山流傳下來的老法子，專門針對久埋屍身回潮的問題。”
任老爺聽完，鄭重地點了點頭，甚至還伸出手輕輕碰了碰老太爺放在腹部的手背。
他首起腰來朝九叔深深鞠了一躬，又轉過身朝石小堅鞠了一躬，聲音裡帶著幾分沙啞：“多謝九叔和小道長了，先父的遺體完好無損，我這個做兒子的，心裡總算能放下了。”
他從袖子裡取出一袋銀元，雙手遞給九叔：“這是酬金，請九叔務必收下。”
九叔接過銀元掂了掂，分量不輕。
他轉頭看了石小堅一眼，石小堅知道他是什麼意思，這次委託是給她的歷練，酬金理當歸她。
石小堅搖了搖頭：“師叔收著吧，我這次是順路，不算正式接任務。”
九叔也沒有推辭，拿了個銀元遞給她：“遊歷路上可以買點你想要得東西。”，然後把剩下的銀元交給了文才讓他收進賬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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