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假裝沒有看見,只是假裝自己沒有發現這人還活著。他沒死絕是蔡師兄的過錯,而她只是個四五歲的孩童,哪怕後來發現少了一具屍體,誰又能追責到她身上?
前二十年的文化培養浸透了她的骨血,根深蒂固地叫她向善,生命的重量時時刻刻沉甸甸地壓在她心頭。
那人半睜開眼睛,唐梨這才意識到他竟是個年輕人。
蒼白的臉上殊無血色,像哪個不諳世事的富家公子,只是去喝了一場花酒,沒想到竟淪落到如此境地。
年輕人哀哀地望著唐梨,像一頭落入陷阱的遍體鱗傷的鹿,眼尾蓄著一滴淚,他無聲地乞求著一個小女孩兒的憐憫。
唐梨的齒關不由自主地咬住了腮內的軟肉,心亂如麻。
就在這時。她的餘光看見了新的東西。
或許是倒地姿勢的原因,唐梨看不見這人的傷口,只能看見他身上和其他屍體一樣沾了血。
但他的腰間側邊卻鼓起一硬物,唐梨有上個副本的經驗,那硬物撐出的褶皺如此眼熟,他分明藏了一把匕首。
唐梨驀然一頓,寒意從腦後潑了滿背。
——這個人真的像他表現得那樣弱勢嗎?
到底是有個倖存者奄奄一息地倒在這裡,還是屍體裡面混進了一個蓄勢待發的復仇者?他到底是忍著重傷苟且偷生,還是守株待兔伺機而動,假扮成屍體,就為了跟進殺手的老巢,他心裡還藏著別的籌謀?
如果是後者,那她離他那麼近,如果她真的不順著他的意思來……
唐梨渾身發冷:她的命就掌握在此人手中。
繁雜的思緒在唐梨耳邊叫囂著,於情於理,唐梨知道自己沒有更多選擇的餘地。她不得不賭一把,放過他,繼續去完成自己的事,尋找那枚失蹤的令牌。
若是他真的像她懷疑的那樣有本事,那便希望他做事下手能幹淨些,別給她惹麻煩。
就在這時,那人的手卻又動了動。
在唐梨的遮擋之下,他不動聲色地從袖間推出了一樣東西。
木製的,形狀有些眼熟,比韓紂身上的那塊小一圈。
——正是那枚消失不見的令牌。
年輕人好像被唐梨的沉默和猶疑弄得慌張了,為了讓她配合自己,他主動將那枚令牌給她。
……這樣啊。唐梨想。
現在,只要撿起那塊令牌,她就可以交差了。
再也沒有繼續躊躇的理由,唐梨不動聲色地眨了眨眼睛,像是無聲地和年輕人達成了一筆交易。
小女孩兒撿起令牌,站起身來。
而年輕人在她身後驀然放鬆下來,重新閉上了眼睛。
唐梨有些開心地露出一個笑容,她舉起手上的令牌,衝著韓紂等人近乎炫耀地搖了搖。
韓紂懶洋洋地抱著雙臂瞧著,臉上難辨喜怒,看見唐梨完成了任務,也只是衝著她勾了勾手指,示意她把令牌交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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