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十分符合唐梨對吊死之人的為數不多的刻板印象。
五歲的唐梨呆呆地仰頭看著他,覺得自己的脖子很酸。
吊死李管事的是一根穿過房梁的粗麻繩,可這兇器沒有任何指向性,因為這倉庫一角里本就堆放著幾十捆麻繩,任誰來看,都與吊死李管事的那根毫無二致。
李管事腳下歪著一個倒下的凳子,唐梨猶猶豫豫地想,瞧著這場面,若說李管事是自殺,好像也能說得過去。
李管事此時仍穿著之前那身袍子,唐梨不具備將他放下來的能力,她的視線定格在李管事身上,他那身袍子十分規整,麻繩套緊的脖頸也乾淨,沒有絲毫掙扎的痕跡。
好吧,這似乎證明了……李管事並非自殺。
因為他被吊上房梁之前,就已經失去了意識。否則,哪怕他已經心存死志,人的身體本能也多半會叫他在死亡之前,用指甲在脖頸上的繩索周圍抓挖出傷痕。
唐梨想,在這樣一個殺手門派中,不會有人看不出李管事死亡的圖景裡,潛藏著死於非命的暗示。
但是。
唐梨想,眼神近乎冷漠,心臟一下接著一下,沉凝地跳動著。
她想,起碼現在,她不用擔心等到眾人發現李管事之死後,懷疑到她身上了。
現場還有一個人。
這人就蜷縮在李管事腳下,十指深深埋進自己的髮根,痙攣似的嗚咽著。像是不能接受自己已經做出的事情。
唐梨的視線落在她身上,有些出神地想:在她到來之前,這個人就一直在這裡,置身於一具斷了氣的屍體和這濃稠的黑暗之中嗎?
偏偏竟是她認識的人。
那是一名女子,纖細高挑,就是唐梨初到宴會廳時隨手拉住打聽事情的那名少女,她告訴唐梨來訪者是鐵算門,也專門把唐梨往角落裡塞了塞,使她不至於被人發現抓去幹活。
那忠厚的面容和溫柔的眼神在她腦海中一掠而過。當時她說自己還有旁的差事急著離開,難道就是……
這就又見面了。
唐梨走到女子身旁,儘可能溫和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仍然嚇得她一個激靈。
「姐姐,這是怎麼了?」稚嫩的童聲在這個場景下響起,伴著搖動不休的燭光,讓氣氛的嚇人程度又加深了幾分。
少女絕望地抬起頭,臉上無一絲血色,眼睛紅腫得厲害,原本一雙溫柔的杏眼也佈滿了血絲。
「我。我,」她絕望著,嘴唇顫抖,「是我殺了劉管事。」
唐梨打量著她纖細的手腕,她沒有武林中人的本事,看不出人武力值的高低,只在心中暗道,難道你也是個潛藏的高手?
唐梨在她身邊坐下,問:「為什麼呢,姐姐?」
這一刻,她的腦海中浮現了各種懷疑:難道是劉管事看中了少女的美貌,將她叫到庫房,欲行不軌之事?
她藉著微弱的燭光打量著那名女子,她的身上臉上並無什麼傷痕。
少女只是呆愣地抬頭看她,嘴裡仍在重複著:「我殺了劉管事,是我殺了劉管事……」
唐梨試圖安撫她:「別怕,你先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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