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人朝拜的呼聲,在長街之上緩緩平息。
地上血跡由鮮轉暗,黑騎動作麻利,各司其職,很快清理乾淨了街面,又用水沖洗青石板血跡。
不過半柱香,方才行刑之地便收拾妥當,只剩淡淡的血腥味隨風散去,平復全城氛圍。
林洛垂眸看著四散安穩。眉眼踏實的渝州百姓。
神色依舊淡然沉穩,沒有誅殺惡官後的張揚,也沒有收穫民心後的自得,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他很清楚,今日當眾斬殺張不成,看似為民除害。大快人心,實則暗藏朝堂風波。
張不成再貪腐。再作惡。再草菅人命,也是大幹吏部在冊。陛下親筆批覆誥命的七品朝廷命官。
古往今來,將帥在外,無權私自斬殺在編命官。
哪怕罪證確鑿,按朝堂規制,也該押解入京。三司會審。陛下御批定罪,方可行刑。
這是皇權底線,也是朝堂規矩。
但殺歸殺,程式絕對不能留把柄。
想要堵住百官彈劾,穩住帝王猜忌,就必須做到合情。合理。合法。合規。
每一條流程補齊,每一份罪證留底。
讓任何人都抓不到他擅殺命官。割據州縣的罪名。
林洛抬手虛扶,聲音清朗平和,傳遍全場:「諸位鄉親,起身吧。」
「張不成伏法,罪在自身,咎由自取,往後渝州廢除額外苛稅,府庫三日之內開倉放糧,接濟貧苦農戶,城中冤屈訴狀,可直接遞交黑騎行營,由我親自核驗處置。」
「城內黑騎軍士,只守關卡。不擾市井。不拿百姓分毫物資,市井營商。百姓起居,一概如常,無需惶恐。」
幾句話落地,跪地百姓盡數起身,個個眉眼舒展,心底懸著的石頭徹底落地。
過往官兵入城,必擾民奪物。欺壓平民,可林洛麾下黑騎軍紀嚴明,秋毫無犯,又除掉禍根貪官,減稅放糧,實打實護著百姓生計。
兩相比較,高下立判,百姓心底徹底偏向林洛一方。
安撫完民心,林洛不再拖沓,側身轉頭看向身側待命的龍鷹。
「龍鷹。」
「屬下在!」
龍鷹跨步躬身,腰背挺直,神色恭敬肅穆,隨時等候軍令。
「第一,封存張不成全部罪證,分類裝訂成冊,貪墨帳本。昨夜後院殺人目擊證詞。衙役人證手印。府衙勘驗屍身筆錄,一式兩份,一份留渝州存檔備案,一份即刻加急送往京城。」
林洛語速平緩,字字嚴謹,把所有合規流程一一安排到位,「第二,挑選隊內精通文書。懂朝堂禮制的文職校尉帶隊,遴選二十名精銳暗衛護送,走官道加急驛道,日夜兼程,不得耽擱,務必將全套罪證。行刑筆錄。安民文書,一併送入皇宮,當面呈交陛下御覽。」
「第三,隨行附上我的親筆奏疏,寫明緣由,張不成暗通外戚。藏匿軍糧。掣肘軍機。虛報災情。斂財害民。昨夜私憤連殺兩命,罪證鐵實,渝州民怨滔天,為穩地方。安撫民心,不得已當場就地正法,全程依規核驗罪證,無冤無縱,絕非擅殺命官。割據州縣。」
「把所有罪責,全部扣在張不成誤軍機的罪名上,把我行刑之舉,定性為穩定後方。助力平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