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有些尷尬,於是季彌低下頭,胡亂把剩下的桂花糕往嘴裡塞,像是想用咀嚼聲填滿這令人窒息的安靜。
她胃口本就小,往常宋閆在,總要哄著追著才肯多吃兩口。
現在方知然坐在旁邊,她更不好意思剩飯,彷彿那剩下的一口糕,半杯茶,都是對這位管家精心準備的辜負。
她硬塞了幾口,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倉鼠。
咽得太急,又嗆了一下,捂著嘴悶悶地咳。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適時遞來茶杯,杯沿還冒著熱氣。
“慢些。”方知然說,目光落在地毯上,沒有看她,“吃不下,不必勉強。”
季彌接過杯子,灌了一口,終於把喉嚨裡的糕嚥下去。
她放下杯子,心虛地瞄了眼還剩大半的點心,小聲道:“我......我吃不下了。”
“嗯。”方知然站起身,開始收拾茶几上的殘局,他的動作流暢,將瓷杯碟子一一歸位,托盤端起,像是剛才那場微妙的越界從未發生。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住,側過臉。午後的光從他背後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那影子投在地板上,恰好將沙發裡的季彌籠住了一半。
“季小姐,”方知然聲音輕緩,帶著適當的距離感,“抱歉,是我逾越了。”
說完,方知然欠身退出去,門輕輕合上,腳步聲漸遠。
季彌獨自坐在沙發裡,指尖無意識地碰了碰自己的唇角——
那裡彷彿還殘留著絲帕柔軟的觸感,她抱過一旁的抱枕,把臉埋進去,悶悶地吐出一口氣。
這個方管家......太奇怪了。
明明每一句話都挑不出錯,每一個動作都合乎禮儀。
可她就是覺得,有什麼東西在不該越界的地方,悄悄地探出了頭。
*
季彌吃多了,物理意義上的。
那幾塊桂花糕和半盞杏仁豆腐在胃裡沉甸甸地墜著。
她平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精緻的浮雕紋路,數了三百多隻羊,腦子卻清醒得像被冰水澆過。
下午那壺陳皮白茶更是火上澆油,咖啡因勾著神經,讓她連眼皮都沉不下去。
她悄悄翻身下床,沒發出半點聲響,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鋪出一條銀白的小徑,她順著那道光走到陽臺門前,輕輕推開。
夏夜的涼風一下子湧進來,帶著草木蒸騰後的清苦氣息,和空調房裡那種人工的涼截然不同。
季彌深吸一口氣,肺腑裡那股燥熱稍稍散了些。
她趴在欄杆上,下巴擱在手背上,抬頭望天,月亮很圓,邊上綴著幾顆疏星。
她有些惆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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