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錚咬緊後槽牙，壓低了嗓子像是在求他，“謝兄弟，我霍錚在北淵城待了十幾年，從來沒替任何人追過誰，你是第一個。城主為了你把全城都翻遍了，溫不寒把你的情報全鎖進鐵匣子裡貼上封條，連我這種不記人情的人都覺得你欠城主一個當面道別。你就算要走，也回去跟她說一聲呀。”
謝珩偏過頭，看著霍錚按在自己肩上的那隻手。
沉默的時間不長，霍錚在這短短的幾息裡以為自己說動了他，手勁不自覺地鬆了半分。
謝珩把他的手從肩上拿下來，動作很輕。
“霍副將，我留的信上寫得很清楚，我相信城主也看得很清楚，道不同，不相為謀。再回去道別，是對城主的折磨。你替我跟她說一聲。”說完轉身繼續走。
霍錚站在原地，手還保持著被拿下來之前的姿勢，半舉在空中，慢慢攥成拳頭又鬆開。
他意識到一件事謝珩是回不去了。
他們包括北淵城主的道和他走的道不是一路的。
他在正廳裡念那十二個字的時候所有人都當他是攀附，首到他替流民百姓擋刀，替一個來殺他的死士鬆綁，他們才知道他來北淵從頭到尾都不是為了商九鳶這個人。
他只是把那些話當真了，之後才發現商九鳶不是他以為的那種人，於是走了。
失望的人不會回頭。霍錚他策馬往回跑了。
霍錚回到北淵城時沒有先去見商九鳶，而是在巡防營駐地門口坐了半個時辰，把酒葫蘆喝空了才站起來。
溫不寒從走廊上路過，看了一眼霍錚空空如也的酒葫蘆和比平時更沉默的臉，問了一句“人沒追到。”
霍錚搖了搖頭，“是追到了，但他不肯回來。”
溫不寒沉默了片刻，問:“為什麼。”
霍錚說:“城主還有我們跟他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與此同時，姬瑤光她從北淵城回到灰土溝之後，把自己關在暫住的營房裡寫了一封密信，措辭簡短而精確，發現謝珩蹤跡後不必接觸，立刻回報，不得傷他，不得驚動其他勢力。
她把密信封好火漆，讓師弟連夜送回仙門調內門弟子沿蠻荒東線暗中查訪。師弟接過信時忍不住問了一句“要不要通知師尊?”
姬瑤光偏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藏著一絲殺機，師弟立刻閉上嘴退了出去。
姬瑤光把袖口那片被自己攥皺的料子慢慢撫平。
從入門第一年起，她想要的每一件東西都是第一個拿到手的，首席弟子的位置，還有師尊的獨寵，同門眼中又敬又怕的目光。
謝珩也不會是例外。
她的人鋪在蠻荒東線，從灰土溝到魔淵邊境的每一條商道、每一處水源、每一個可以落腳的風蝕巖洞都會有人盯著。
她要的是精準發現，回報，之後她親自去。
到時當面問他一句：你說仙門不管流民的死活，現在我管了，你願不願意跟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