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是天不遂人願。
府中的護衛不是吃素的孬種。周管事看到謝珩撲上去的那一刻，眼睛都紅了，嘶吼著劈翻面前纏鬥的叛軍，帶著剩下兩個護衛拚死反撲。
啞叔不知從哪裡撿了把叛軍掉落的彎刀，他沒學過刀，砍得毫無章法，全憑一口氣在掄，一刀接一刀，逼退了兩個想上前補刀的叛軍。
最後那道本該落在謝珩要害上的致命攻勢，被一個護衛硬生生用肩膀撞偏了方向。刀刃在她身上多劃了一道口子，但沒傷到臟器。
她重傷垂危，渾身是血，氣息弱得像一根隨時會斷掉的蛛絲。
但偏偏，留了一口氣。
謝珩躺在地上，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她能感覺到自己還沒死成。
心跳微弱的跳動。呼吸雖然淺，但還在進進出出。肺腔裡的空氣帶著鐵鏽味，每一次吸氣都牽動傷口，疼得讓人想罵娘。
她的意識在半昏半醒之間沉浮，心底湧上來的自然不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而是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拼盡全力去死，居然活了下來。算得好好的死局，全毀了。
她閉著眼，在腦子裡把剛才的全過程飛速過了一遍，站位沒問題，時機沒問題，承受的傷害量也沒問題。問題出在那幾個護衛身上。他們就不該這麼拼。
他們也真的是，尤其是在亂世裡，一個月掙幾百塊錢，玩什麼命呀？
山道盡頭傳來鐵蹄踏地的轟鳴。
聲音由遠及近，密如擂鼓，地面都在隱隱震動。叛
軍聽到這動靜，攻勢瞬間一滯，有人開始回頭望了一眼，臉色大變，吹了聲口哨，所有叛軍開始往兩側山林裡撤，動作極快，像來時一樣毫無預兆。
鎮國大將軍蕭策的鐵騎，姍姍來遲。
銀甲白馬的將軍衝在最前頭，身後是黑壓壓的鐵騎，馬蹄踏碎碎石，踏過地上的屍體，以雷霆之勢捲過狹道。叛軍潰散逃竄，幾個跑得慢的被長槍挑翻在地，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馬蹄踩成了肉泥。
蕭策勒住馬。
白馬高高揚起前蹄，重重踏在地上，掀起的塵土撲了躺在血泊裡的謝珩一臉。他居高臨下地掃了一眼地上的情景，馬車完好，郡主安在，幾個護衛渾身浴血，一個奴僕倒在地上，滿身的血把灰撲撲的麻衣染成了深褐色。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當然不是關心。是覺得礙眼。
按照原定計劃，他應該在關鍵時刻趕到，橫刀立馬擊潰叛軍，親手把受驚的郡主從馬車裡扶出來。那是他的功勞，是他給自己安排的政治劇本，結果現在呢？伏擊被一群不入流的護衛和一個賤籍奴僕硬扛住了，他趕過來只能收拾殘局，像一個來遲了的清道夫。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地上那個血人身上。
趙靈溪跌跌撞撞從馬車上下來，腿軟得幾乎站不住，扶著車轅才沒摔倒。她看著地上渾身是傷的謝珩，看著那張被血汙糊住大半的。安安靜靜的臉，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居然是他。是那個走路不緊不慢。眼神沉靜得過分的阿珩。
她之前還覺得這個人不對勁。一個最低賤的家奴，憑什麼比別人都沉得住氣？現在她以為自己找到答案了，這個人不怕死。知道死亡的可怕，卻是早就做好了死的準備。替她死。
趙靈溪蹲下來，伸了伸手，不知道往哪裡放，怕碰到傷口，又縮了回來。手背上落了一滴從自己眼眶裡滾出來的水珠，她沒擦。
“為什麼要這樣？”她聲音在發抖，“你一個奴才，為什麼要這樣？”
謝珩聽見了。隔著一層模糊的意識，她聽見了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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