鉑悅私宴散場後,京華年輕圈層的私群和朋友圈被同一條訊息刷了屏。
“謝家那個假少爺,現在到處巴結名媛,收禮收卡來者不拒。”
偷拍的現場照片在各個群裡飛速流轉。照片裡謝珩站在幾位名媛中間,手裡拿著一個精緻的禮盒,臉上掛著一種所有人都沒見過的笑 ,軟和、溫順、討好,眉眼乖得像一隻被順了毛的貓。評論區很快被各種聲音淹沒,有幾個語焉不詳的人說了些非常刺耳的話,被複制貼上了好幾輪。
林鹿把手機扣在枕頭上,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
宿舍暖氣片咔嗒咔嗒地響。室友都還沒全部返校,房間裡空蕩蕩的,她一個人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個上午。那些評論她一條一條地翻完了,翻到照片的時候把圖片放大了仔細看。
謝珩的西裝很合身,領口扣到第二顆,站在一群珠光寶氣的女人中間笑得溫順乖巧。
她盯著那個笑容看了很久。
謝珩笑起來是什麼樣,她太清楚了。大一剛認識他那會兒,她每次在食堂“偶遇”他都會主動坐到他旁邊,講一堆有的沒的,他就安安靜靜地聽,偶爾被逗到了會彎一下唇角,很淺,還沒等人看清就收回去了。
她那時候覺得這人笑起來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含蓄,內斂保守。
後來有一次她在教學樓下等他下課,遠遠看到他走出來,手裡抱著兩本書,有個男生在後面喊了他一聲,他回頭笑了笑,那是對一個普通同學的普通回應,那個笑容是暖的,不刻意,眉眼都舒展開來,讓人覺得被這樣的人笑一下還挺舒服。
她在京華大學認識謝珩快兩年,見過他每一種笑。禮貌的微笑是嘴角微微上揚,抿著唇,不出聲。被逗到的笑是唇角先彎一下,然後飛快收回,附贈一個“別鬧了”的眼神。偶爾放鬆時侯的笑容是眉眼一起舒展開來,像冬天出了一小片太陽,暖得剛剛好。
照片裡這個笑不屬於以上任何一種。比她見過的任何一次都大,眼睛裡卻沒有光。一隻被順了毛的貓,即使讓人感到舒服,但貓的舒服和人的開心是兩回事。
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手機扣在枕頭上,翻了個身。
江念推門進來的時候,林鹿還保持著同一個姿勢,手機螢幕暗了又被她按亮,反反覆覆看的都是同一張照片。
“你吃午飯了嗎?”江念把書包放在自己床上。
林鹿搖了搖頭。
江念走到她床邊坐下,從她手裡把手機抽走,掃了一眼螢幕上的內容,然後關掉頁面放在床頭櫃上。“鉑悅的事?”
“你也看到了。”
“全校都看到了。”江念頓了頓,“我哥剛才還給我打電話,讓我問你怎麼樣。”
林鹿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的:“他為什麼不回我訊息。”
江念沒接話。她知道林鹿說的“他”是誰。上學期末林鹿在宿舍跟她說過,謝珩離開謝家之後就沒再回過她微信,己讀不回。
林鹿從正月初八開始發訊息,發到正月十一,每一條都顯示己讀,每一條都沒有回覆。
她根據先前謝珩的種種行為,可以肯定他不是天性冷淡。
一個人把溫柔做得那麼細緻,就絕對不是天性冷淡。
宿舍裡安靜了很久。窗外有麻雀撲稜翅膀的聲音,從一棵梧桐樹飛到另一棵。
江念拿起手機翻了翻通訊錄,目光在“哥”這個聯絡人上停了一下。
“林鹿,”她把手機螢幕轉向林鹿,指著通訊錄上兩個名字,“我哥江嶼舟,還有秦萱學姐。秦萱學姐上學期一首在做謝珩的調查報道,我哥在幫她查一些資料。你要是願意的話,我叫他們出來。你一個人在這裡瞎想,不如聽他們說說查到了什麼。”
林鹿從被子裡探出半張臉,眼睛紅紅的,但沒有哭。她看了看江念手機螢幕上的名字,又把目光轉向床頭櫃上自己那部暗著的手機。然後她坐起來,把亂糟糟的頭髮用手指隨便梳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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