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煞走後,北淵城實打實地安生了一段日子。
謝珩注意到從前商九鳶總是穿一件暗紅色的束腰長袍,料子挺括,領口嚴絲合縫,整個人像一把出鞘的刀。
最近她換了件月白色的寬袖長衫,袖口繡著極細的銀線雲紋,腰間束帶系得鬆鬆的,把腰身的弧度勾得比平時顯眼。
頭髮也不束了,散在肩上,髮尾微卷,來的幕僚包括謝珩也以為是剛洗過還沒顧得上梳。
謝珩去書房送情報時她正靠在窗邊喝茶,看見她進來也不起身,拿杯沿朝案角點了點,語氣隨意得像在跟一個住了很久的人說話:“擱那兒吧。”
謝珩放下情報行了個禮就退了出去。
隔了幾天,商九鳶開始留她單獨議事,理由是“這些情報不宜太多人經手”。
彙報完了也不讓她退下,讓她坐下來,給她倒杯茶,問些有的沒的。
比如在幕僚司住得慣不慣,以前走過哪些地方等等。
謝珩的回答永遠三五個字,能用一個字打發的絕不用兩個。
商九鳶也不介意,下次還是照樣留她喝茶。
有天傍晚謝珩去送巡防營的換防名冊,商九鳶接過去的時候指尖從她手背上輕輕滑過,停了一瞬才收回去。
謝珩沒在意,行了禮要走,商九鳶又叫住她,從案頭拿起一枚玉簡遞過來。
謝珩伸手去接,商九鳶卻沒有馬上鬆手——她的拇指壓在玉簡這一端,等謝珩的手指碰到了另一端才緩緩放開,指尖在他指節上若有若無地擦了一下。
“這幾天辛苦你了。”她的語氣比平時軟,尾音拖得稍長,說完這句頓了一下,像是在猶豫要不要繼續往下說,“有什麼需要首接跟我說,不用每次都走幕僚司的程式。”
謝珩接過玉簡道了聲“謝城主關心,此乃屬下分內之事。”,之後退了出去。
回到偏院把玉簡擱在桌上,想起商九鳶遞玉簡時手指的動作,覺得哪裡有點怪——但具體哪裡怪,她說不上來。
商九鳶在書房裡站了很久。
她低頭看著自己剛才碰到謝珩指節的那根手指,指腹上還殘留著一點微涼的觸感。
他的手指是較冰涼的,和她想象中一樣。
她把那根手指蜷起來,蜷進掌心,用拇指壓住,站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這個動作有多傻,又把手鬆開了。
這些天她做了很多事。
換掉了常年穿的紅袍款式,散了髮髻,在謝珩來書房之前會對著銅鏡多看一會自己。
這些舉動她做得並不自然,那天手伸向那件暗紅長袍的時候忽然改了主意,拿了旁邊那件月白色的。穿上之後才在銅鏡裡看到自己,愣了一下,就沒有換回去。
她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或者說她知道,只不過不想對自己承認。
她作為北淵城城主,見過無數男人,她對這些人從來只有上位者的高冷。
只有謝珩不一樣,他從頭到尾都沒多看過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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