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鞋面上那道灰印子。就沾了指甲蓋那麼大一點，灰撲撲的一小片，拿手指頭蹭兩下就能掉，壓根不算事。
蔣洲也順著看過去，鞋頭蹭了一道淺灰色的印子，大概兩釐米長，淡得幾乎看不清。他的大腦飛速運轉：這雙鞋多少錢？三百？五百？他賠十倍，賠二十倍，只要能讓陸辭淵把視線從那道印子上移開。
可還沒等他開口，身旁的陸辭淵首接把這件小事抬到了沒法糊弄的高度：“這雙可是私人奢華頂級定製款，市面根本買不到，蹭花一點，都沒地方補。”
白辭動作一頓，偏頭看向陸辭淵。
陸辭淵正垂著眼，盯著他鞋面上那道灰印子看，表情淡漠。
白辭：“……”
他低頭又看了看自己的鞋。這鞋，是他出門前隨手在莊園鞋櫃裡拿的，陳叔備了一排碼數合適的日常款，他隨便挑了雙白的就穿來了，連包裝盒都沒開啟看過。這同款堆了一櫃子，還定製款？還不好買？陸辭淵這睜眼瞎編的本事，比他想象的段位高多了。
陸辭淵這哪是心疼鞋子，分明就是拿鞋當由頭，今天鐵了心要收拾蔣洲。
行吧，看戲。
對面的蔣洲聽完這話，臉瞬間綠了又白，青白交替，冷汗順著後背首接往下淌。
他方才聽到陸辭淵說“鞋蹭花了”的時候，心裡還在暗自僥倖，蹭花一雙鞋而己，能值幾個錢？大不了賠雙新的，上千的事，他蔣洲還不至於為了這點小錢跟陸辭淵翻臉。
可“奢華頂級定製款”幾個字砸下來的時候，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不好買。能穿在陸辭淵舍友腳上的定製款，那能是上千的東西嗎？他家裡是做建材生意的，見過不少圈子裡的講究，有些大師級別的定製款光是排隊就要等半年，有些還是收藏級別的，價格後面加六個零都是起步價。他爸上個月剛因為一塊限量款腕錶被敲了八十萬，至今還在唸叨。
蔣洲的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他今天是真瞎，敢在陸辭淵眼皮子底下橫行霸道、衝撞他身邊的人，純屬壽星公上吊嫌命長。
旁邊的趙愷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聲音壓得極低：“洲哥，要不……咱賠吧？”
蔣洲壓低嗓子吼回去，聲音都在抖，“你知道定製款什麼價？你爸那個廠子幹三年都不一定賠得起！”
陳銳在旁邊聽得臉都綠了，灰藍色的挑染被冷汗浸溼了一綹，貼在額頭上，看著格外狼狽。他剛才衝過來的時候還揚著下巴，覺得自己榜上了蔣洲在學校橫著走從來沒人敢攔，這會兒恨不得把自己縮排地縫裡。
圍觀的人早就裡三層外三層了。
有人舉著手機偷偷錄影，被旁邊的人捅了一下胳膊肘：“你別拍了，陸少看到小心手機給你摔了。”
“我就拍蔣洲那慫樣！你看到他臉沒？剛才從白變青，現在快變紫了。”
“旁邊那個白衣服的誰啊？看起來柔柔弱弱的，怎麼陸少這麼護著他？”
“不知道，但你看蔣洲那表情，笑死我了，他上週撞翻宋橙豆漿的時候可不是這副嘴臉。”
聽到周圍的議論，蔣洲的耳根燒得通紅，偏又不敢發作。
他往陸辭淵那邊又看了一眼，陸辭淵對上他的目光，甚至笑了一下，陸辭淵這是要追究到底的意思。
“對不住，真對不住！”蔣洲把腳踏車往旁邊一推，車身哐噹一聲倒在地上，他也顧不上扶，往前邁了兩步，彎下腰。語氣比剛才誠懇了不止一個檔次，剛才的誠懇是演給陸辭淵看的，現在的誠懇是被“定製款”嚇出來的。
“剛才是我嘴欠，不該說“沒看清路”——是我沒看路，全是我的錯。鞋我賠，多少錢都賠，我讓我爸打錢，您說個數就成。”
他姿態放得極低，腰彎了快九十度，恨不得把頭埋進自己胸口。他現在什麼都不想，只想趕緊把這頁翻過去，然後騎著車消失在這條路上，回宿舍把門鎖好，這輩子再也不在校園裡飆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