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氣氛,隨著那兩道灰溜溜身影的消失,終於慢慢緩和下來。
楊國富長舒一口氣,看著楊兵開口,“兵子。”
“這事兒,到此為止。”
楊兵眉頭猛地一蹙,在他看來,這叫什麼處理?口頭警告?不痛不癢的檢討?對於那個差點毀了妹妹的副所長,這種程度的懲罰簡直就是撓癢癢。
“爸,這就完了?那姓馬的明顯是個老油條,今兒是讓您震住了,明兒要是咱們不在,他給雯雯下絆子怎麼辦?這種人,不一次按死,後患無窮。”
楊國富走上前,手重重地拍在兒子的肩膀上,語重心長。
“你也知道他是老油條。咱們今兒個讓他當著下屬的面鞠躬道歉,已經是把他的臉皮扒下來踩在地上了。俗話說,窮寇莫追。真要把他逼急了,那就是魚死網破。咱們是過日子的老百姓,不是去剿匪,分寸得拿捏住。”
李秀梅這時候也把受到驚嚇的楊雯哄好了,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拉住楊兵的袖子。
“兵子,聽你爸的。也沒真吃多大虧。雯雯沒事就好,別再惹事了,媽這心裡頭實在是……”
看著母親那雙紅腫的核桃眼,還有父親那略顯疲憊卻依舊挺拔的脊樑,楊兵喉嚨裡那句斬草除根硬生生嚥了回去。
這畢竟是五十年代的四九城,既然父親這個一家之主發了話,這口氣,他且先忍著。
“行,聽您的。這事兒不算完,我會盯著他。”
……
與此同時,街道辦事處那間煙霧繚繞的辦公室裡,氣氛壓抑。
馬副所長癱坐在椅子上,手裡捧著的搪瓷茶缸子都在哆嗦,那還有半點之前在楊家逞威風的模樣。
“老何……何主任,這次你可得拉兄弟一把啊!”
馬副所長聲音帶著哭腔,他是真怕了。
楊國富那眼神,跟當年他在刑場上見過的劊子手沒兩樣。
“這楊國富要是真把這事兒捅到上面,我不就是想讓孩子有個書讀嘛,怎麼就成了包庇罪犯了?我的位置要是保不住,這一家老小可咋整?”
何主任坐在辦公桌後頭,聽到這話,他冷笑了一聲。
“位置不保?老馬,你也太瞧得起你自己,也太小瞧了一等功臣這四個字的分量了。”
“這事兒真要鬧上去,那是政治錯誤!欺壓軍烈屬,包庇搶劫犯,兩罪並罰。別說你這身皮,你那是得進去啃窩窩頭!少說也得讓你在那籬笆大院裡蹲個三五年!”
馬副所長震驚,“蹲……蹲大牢?”
他腦瓜子嗡嗡的,腸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這楊家是塊鐵板,借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去觸這個黴頭啊!
“我也沒想到那小子……那個楊兵,平時看著悶不吭聲的,骨頭這麼硬!我不就是嚇唬嚇唬他嘛……”
“嚇唬?”
何主任眯起眼睛,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你那是踢到了鐵板上的釘子!你跟我說實話,那孩子到底怎麼著你了,讓你現在跟丟了魂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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