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兵將裝有八十年野山參的破木盒仔細用厚帆布包好,連同那股子能吊人命的濃郁藥香一併隔絕,妥帖地塞進貼身的挎包裡。
他抬眼掃了一圈屋子,衝著還在搓手的李來財微微頷首,推開門大步離開。
老村長一路小跑著將他送到村口,千恩萬謝的眼神在風雪中直拉絲。
夜幕降臨,四合院裡升起裊裊炊煙,混合著白菜幫子和棒子麵餅子的熟悉味道。
楊家屋內,昏黃的燈泡拉出幾道長長的影子。
楊國富端起搪瓷茶缸,抿了一小口散裝燒酒,舒坦地砸吧了一下嘴。
楊兵夾了一筷子雞蛋放進妹妹楊雯的碗裡,順勢放下筷子,目光越過升騰的熱氣,定在父親的臉上。
“爸,咱廠裡最近有沒有人張羅著賣工位?”
楊國富夾鹹菜的動作一頓,濃眉緊皺,隨後目光帶著質問看了過來。
楊兵神色不變,扯過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今兒在鄉下收山貨,碰見個底子厚的熟人。人家手裡攢了一大筆票子,鐵了心想把家裡的半大小子塞進城裡端鐵飯碗,託我給探探路。”
聽見不是兒子自己瞎折騰,楊國富緊繃的肩膀這才鬆弛下來。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
“這年頭,一個城裡戶口加上定量糧本,那都是拿命護著的傳家寶,輕易沒人撒手。不過真要砸大價錢,也不是摳不出來縫隙。行,這事兒我明兒到廠裡幫你踅摸踅摸。”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四九城的衚衕裡還透著刺骨的邪冷。
楊兵早早跨上二八大槓,迎著刀寒風,一路蹬到了鋼鐵廠的鐵門外。
沒多大功夫,遠處霧氣昭昭的土路上,傳來一陣牛蹄聲。
李來財裹著一件破得快掉渣的羊皮襖,領著幾個壯漢,趕著兩輛吱呀作響的牛車,從白霧裡鑽了出來。
牛車上蓋著厚實的乾草,底下全是這幫山裡漢子熬紅了眼攢出來的硬通貨。
成筐的幹蘑菇、上好的椴木黑木耳,外加十幾只凍得硬邦邦的野雞和肥碩的山兔。
交接的過程乾淨利落。
徐師傅把錢結清,楊兵看著李來財幾人把錢揣進最貼身的內衣裡,這才揮揮手,將這幫滿載而歸的漢子送進風雪中,自己則調轉車頭直奔四合院。
傍晚時分,楊國富頂著一身煤灰渣子推門進屋,還沒等坐穩,就抄起桌上的涼白開猛灌了一氣。
“兵子,工位的事兒有眉目了。”楊國富抹了一把嘴角的由於水漬,壓低了嗓音,“是個爐前工。價錢壓得極低,甚至比市面上普通的學徒工還要賤上三分。”
楊兵敏銳地捕捉到了父親話裡的弦外之音,眉頭一挑,靜等下文。
“這活兒,要命。”
楊國富有些不忍,“賣工位的老張,前天在車間讓飛濺的鋼水燎了半個身子,皮開肉綻,人差點沒疼死過去。廠裡雖然給報銷醫藥費,但這人算是廢了一半,以後連鐵鍬都掄不起來了,只能趁著還能喘氣,趕緊把這要命的差事變現,換點營養費。”
鋼水飛濺,那可是上千度的高溫,沾上一點就是骨斷筋折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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