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老大的雙手攥住棉襖的下襬,他腦海中不斷閃過兒子那張稚嫩的面龐,又回想起楊兵描述的恐怖畫面。
漫長的掙扎過後,金老大頹然鬆開了手。
他抬起頭,盯著楊兵。
“楊老闆,這工位俺不要了!俺就算把他留在村裡啃樹皮,也不能眼睜睜看他去鍊鋼爐前頭送死!”
金老大一把抹去額頭的冷汗,幾步衝到牆角,從磚縫裡掏出一個油紙包,一層層揭開,從裡面數出一百塊,推到楊兵面前。
“楊老闆,俺知道您是手眼通天的真神仙。這活兒實在太兇險,俺求您再費心幫俺尋摸個穩當點的地方,哪怕是個清閒點的學徒工也成!只要事兒能辦成,這一百塊錢的辛苦費,您先拿著!”
楊兵看了一眼桌上的鉅款,他沒有伸手去碰那沓鈔票,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衣角上的灰塵。
“錢你先留著,我楊兵不收沒辦成事的定金。找個安穩工位可比登天還難,我只能答應你,儘量再回去探探口風。成與不成,全看天意。”
楊兵騎著車離開。
回到家,楊兵便手腳麻利地將帶回來的野雞和野兔拎進廚房。
剝皮、抽筋、剁塊,現在的他處理起這點野味簡直行雲流水。
不多時,鐵鍋裡便翻滾起濃郁的肉香,咕嘟咕嘟的氣泡帶著八角的辛香,直往人鼻子裡鑽,勾得整個四合院的街坊四鄰直咽口水。
門簾一掀,楊國富大步跨了進來,搓著凍僵的手,坐在桌旁。
父子倆相對而坐,桌上擺著一大海碗熱氣騰騰的野雞燉蘑菇。
楊兵夾了一塊肥美的雞肉放進楊國富碗裡,頭也沒抬。
“爸,那爐前工的缺,金老大死活不接。”
楊國富抿了一口酒,喉結滾動,發出一聲冷哼。
“意料之中的事。那是拿命換錢的閻王崗,只要腦子沒進水,誰願意把自家獨苗往火坑裡推?”
楊兵放下筷子,壓低了嗓音,盯著父親那張飽經風霜的臉。
“但人家鐵了心要進城端鐵飯碗。金老大交了底,只要能尋摸個穩妥點的工位,哪怕是再普通的學徒工,他願意出一百塊錢的感謝費。”
一百塊!
楊國富夾肉的筷子猛地一抖,一塊肥雞肉掉在桌上。
他有一些意外,沒想到這人這麼大手筆,他就算想接,也不敢接。
一百塊,足夠一家老小寬寬裕裕過大半年了!
“兵子,這事兒水太深!”楊國富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警告,“買賣工位那是投機倒把,查出來不僅工作要丟,還得進去吃牢飯!咱不能為了這點錢冒這麼大的風險!”
楊兵卻不以為意地靠在椅背上。
“您別這麼緊張。我沒說非得攬這瓷器活。咱們鋼鐵廠沒有,您那些轉業的戰友裡頭,指不定誰手裡有閒置的或者想變現的。您就當閒聊,順嘴探探口風。真要是談下來,這一百塊咱跟您戰友平分,一人五十;要是什麼都沒問著,咱也不損失一根汗毛。”
看著兒子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楊國富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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