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楊國強的雙手插進頭髮裡,用力撕扯著,“我怕我幹不好,給你爸丟人啊……”
“廠裡憑力氣吃飯,您在村裡幹農活是一把好手,到了廠裡難道還怕掄不動大鐵錘?”楊兵站起身,雙手重重按在楊國強的肩膀上,聲音擲地有聲,“大伯,別猶豫了。為了這個家,您不僅得去,還得幹出個名堂來!”
孫桂芝在一旁眼淚已經決堤,她一把抓住楊國強的手臂,聲音嘶啞。
“他爹,去吧!為了孩子們,咱不能再這麼熬下去了!”
楊國強抬起頭,一雙渾濁的老眼裡佈滿了血絲。他定定地看著面前這個異常沉穩的侄子,終於狠狠地點了下頭,像是在立下什麼軍令狀。
“好!大伯去!大伯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也絕不給你爸丟臉!”
第二天一早,紅星軋鋼廠,副廠長辦公室。
吳松陽靠在寬大的辦公椅裡,肥厚的手掌摩挲著搪瓷茶缸的邊緣,透過升騰的熱氣,一雙眼睛打量著坐在對面的少年。
“兵子,柱子在運輸隊幹得是不錯,一把子力氣。可這年頭,光有副好膀子想轉正,難吶。”
吳松陽慢條斯理地吹了吹茶葉沫子,話鋒突然一轉,圖窮匕見,“不過嘛,你要是每個月能再給廠裡多倒騰一百斤肉,這事兒,我吳某人拍拍胸脯,替你兜了。”
一百斤肉,在這個定量供給卡得死死、連油星子都難見著的節骨眼上,無異於獅子大開口。
楊兵穩穩地坐在木條椅上,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吳廠長,您這不是難為我嗎?”他傾了傾身子,雙手攤開,眉頭擰成個結,“每個月六百斤,那已經是我們在鄉下走街串巷、連坑帶騙摳出來的極限了。再加一百斤?您乾脆把我這百十來斤的活人宰了得了。”
“哎,話不能這麼說!”吳松陽放下茶缸,身子往前探,語氣裡帶著幾分威逼利誘的黏糊勁兒,“你小子的路子野,這點分量算什麼?柱子可是你兄弟,一個正式工的鐵飯碗,換一百斤肉,這買賣你打著燈籠在四九城都找不著第二家。”
兩人隔著辦公桌,目光在半空中無聲地絞殺。
一個老謀深算,想盡辦法榨乾對方的渠道價值;
一個不動如山,咬住底線絕不鬆口。
足足僵持了半分鐘。
吳松陽先嘆了口氣,臉上的肥肉跟著顫了顫,做了讓步。
“五十斤。不能再少了。你加五十斤肉,柱子的事我明天就蓋章。”
楊兵心裡冷笑,面上卻裝出一副如釋重負的模樣,指節在膝蓋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成交。”他抬起頭,眼神銳利,“不過,吳廠長,這轉正的名額,我不要給柱子。”
吳松陽愣住了,剛剛端起的茶缸停在半空。
“給我大伯,楊國強。”楊兵盯著吳松陽的眼睛,“不僅要立刻轉正,廠裡還得給他分一套房。下個月,房子和工作證,我都要看到。”
原本以為這算是越界的過分要求,吳松陽的反應卻出乎了楊兵的預料。
“哈哈哈哈!我當是什麼難辦的差事!”吳松陽不僅沒有翻臉,反而放聲大笑,大手拍在桌面上,“沒問題!老楊的親大哥,那就是自家兄弟!房子、編制,下個月一準批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