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長的糧食也是按人頭分的!我說不去就不去!”
一直沉默的柱子爹一拍桌子,木頭磕碰的聲音在逼仄的屋裡格外響亮。
“行了!都給我閉嘴!”柱子爹沉著臉,佈滿血絲的眼睛瞪了自家婆娘一眼,“柱子說得對!人家兵子前陣子剛託關係給柱子弄了個臨時工的名額,這份恩情咱家還沒還清呢!你現在又讓他腆著臉去借糧?你不要臉,老何家還要臉呢!明兒個我去鴿子市轉轉,買高價糧應付過去!”
柱子娘一聽要買高價糧,整個人瞬間炸了毛。
“買高價糧?黑市那棒子麵比糧站貴出快一倍了!你哪來的閒錢?咱家燕子下學期的學費不交了?你這是要割我的肉啊!我不活了!”
眼看著爹孃吵成一團,柱子咬著牙,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媽!反正這事兒不能去麻煩楊兵!你要是敢去後院哭喪,我明天這活兒就不幹了!”
柱子娘被兒子這句狠話噎得翻了個白眼,一屁股坐在長條凳上直喘粗氣。
可她低垂的眼眸裡,卻閃爍著不甘。
她咬碎了銀牙暗自盤算著:你們爺倆死要面子活受罪,明天等你們一去上工,這家還不是老孃說了算?
次日清晨。
北風颳得哨子似的響。
確認何家父子倆已經出了衚衕口,柱子娘立刻換了副愁雲慘霧的面孔,縮著脖子,溜進了後院。
楊家的堂屋裡,火爐燒得正旺。
楊兵正靠在太師椅上,手裡捧著一杯剛沏好的高末,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的面容。
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一道縫,柱子娘那張擠滿諂笑的臉探了進來。
“兵子啊……大媽這心裡苦啊,實在沒轍了,只能來求求你。”柱子娘搓著雙手,眼圈說紅就紅,眼淚不要錢似的往下掉,“大媽丟了半個月的糧票,家裡真揭不開鍋了。你跟柱子是好兄弟,你家條件寬裕,能不能……先借大媽二十斤粗糧?等下個月發了票,大媽一定還!”
楊兵沒有起身,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輕輕吹了吹茶缸裡的浮沫,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流下。
他將茶缸穩穩地放在八仙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何大媽。”楊兵的聲音不大,“柱子在廠裡當臨時工,有工資。何叔更是幹了多年的老工人,家裡兩個大男人掙錢,底子不薄吧?”
柱子孃的哭聲一滯,眼神開始閃躲。
楊兵微微傾身,雙眸盯住她。
“滿四九城的人都知道鴿子市在哪。半個月的口糧,憑何叔和柱子的工資,哪怕是買黑市的高價糧,應付過去也不算什麼難事。大媽,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柱子娘被這通不帶髒字的扒皮話說得老臉通紅,嘴唇囁嚅了半天,那層偽裝的苦情終於繃不住了。
她索性一拍大腿,露出潑皮相。
“兵子!話不是這麼說的!黑市的糧多貴啊!那可是足足貴出一倍多!你何叔他們掙點死工資不容易,哪能把錢往黑市那個無底洞裡砸?我們……我們這不是捨不得花那份冤枉錢嘛,你就說你幫不幫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