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怕到了骨子裡,她那狹隘的腦海中,卻始終沒有閃過道歉這兩個字。
她滿腦子算計的,只是如何能保住好處,又不用低聲下氣地去認錯。
屋子角落的地鋪上,兩道微弱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燕子和剛子並排躺在稻草鋪墊的褥子上,前院開會時的動靜那麼大,這姐弟倆把外頭的話聽了個真真切切。
燕子翻了個身,湊到弟弟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卻透著掩飾不住的焦急。
“剛子,你聽見咱娘剛才在外頭說的話沒?明兒一早,你趕緊尋個空,把這事兒原原本本地告訴大哥和爹。咱娘這是要把恩人往死裡得罪啊!”
剛子在黑暗中狠狠地咬了咬牙,稚嫩的聲音裡夾雜著掩飾不住的憋屈。
“姐,我都替咱娘臊得慌!楊大哥平時往咱家送了多少野豬肉、多少肥魚?過年連口肉湯都是人家施捨的!現在她倒好,幫著外人去咬楊大哥!真是不識好歹到了極點!”
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
楊兵早早翻身起床,連早飯都沒吃,騎上那輛墨綠色的腳踏車,藉著晨霧的掩護直奔水雲村。
他輕車熟路地在後山轉了一圈,弄了幾隻肥碩的野兔和兩隻野雞。
處理乾淨後,楊兵拎著帶著血腥氣的麻袋,調轉車頭,直接來到了大伯楊國強家所在的衚衕。
大伯母孫桂芝正端著個破瓷盆在院門口倒泔水,一抬頭瞧見大侄子推著車走過來,頓時喜笑顏開,那張滿是風霜的臉上擠滿了褶子。
“哎喲!兵子!這大冷天的,你怎麼跑過來了?快進屋暖和暖和!”
孫桂芝熱情地把楊兵往屋裡讓,眼神卻不由自主地往那沉甸甸的麻袋上瞟。
楊兵進了屋,也不客氣,把麻袋往堂屋地上一放,裡面頓時傳出沉悶的肉響。
“大伯母,昨兒個下鄉順手弄的,給您和大伯添個菜。”楊兵拉過一條板凳坐下,目光環視了一圈屋裡簡陋的陳設,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我大伯去廠裡了?家裡最近的糧食還週轉得開嗎?”
提起這事,孫桂芝嘆了口氣,把手在圍裙上搓了搓。
“你大伯走得早。這兩天街道又往下壓了定量,粗糧都快見底了。不過你別操心,實在不行,我這幾天去鴿子市轉悠轉悠,拿點舊物什換點棒子麵回來,總能對付過去……”
“不行!”
楊兵打斷了她。
“大伯母,現在風聲緊得很!上面馬上就要嚴打,鴿子市那種地方,便衣公安天天盯著。您要是被抓了典型,連累了我大伯的工作事小,弄不好可是要吃牢飯的!”
孫桂芝被楊兵的氣勢嚇了一跳,愣在原地連連點頭。
楊兵放緩了語氣,伸手拍了拍孫桂芝的手背。
“大伯母,咱們是一家人,您聽我的。家裡的糧食不夠吃,您隨時去找我,我這頭路子廣,總有辦法弄到糧。但鴿子市,您絕對不能去,聽見沒有?”
孫桂芝看著侄子的眼睛,心裡沒來由地踏實了許多,重重地點了點頭。
“哎!大伯母聽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