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肉的日子轉眼就到。
偏三輪停在鋼鐵廠後勤處。
野豬凍得梆硬,砸在食堂的砧板上當當作響。
楊兵拍去袖口上的冰渣,直奔二樓副廠長吳松陽的辦公室。
黑市的肉價這幾天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竄,廠裡給的統購價實在虧得慌。
今天這趟,他本打算和吳松陽好好盤盤道,探探能不能把價格往上抬一抬。
指關節敲擊木門,空蕩蕩的走廊裡無人應答。
門鎖著,吳松陽不在。
楊兵眉頭微皺,轉身推開了隔壁採購後勤蔣科長半掩的房門。
蔣科長正煩躁地抓著頭髮。
見楊兵進來,蔣科長渾濁的眼睛迸出精光,一把將他拽到通紅的煤爐子邊。
“兵子,你可算來了!叔正愁得滿嘴起燎泡!”蔣科長搓著手,語氣透著難掩的焦灼,“廠裡工人們乾的都是重體力活,連著半個月沒見大葷,車間裡都快炸鍋了!你路子野,能不能想想辦法,再給廠裡多弄點葷腥?量越大越好!”
楊兵雙手插在軍大衣兜裡,臉龐被爐火映得忽明忽暗。
想加碼?
胃口倒是挺大。
“蔣科長,我今天來,本來是想找吳廠長商量個事的。”楊兵嘆了口氣,臉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疲憊,“別說多弄了,就是原先定下的那點任務,我往後也交不上了。”
蔣科長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這……兵子,你別逗叔玩啊!”
楊兵直勾勾盯著蔣科長的眼睛,目光坦蕩卻透著堅決。
“天寒地凍,大雪封山。山裡的活物要麼凍死,要麼躲進深冬眠。我這幾天把幾十裡地的套子全收了,連根野兔子毛都沒看見。這不僅是沒貨,人進去弄不好還得折在裡頭。”
蔣科長頹然跌坐回椅子上。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一個半大崽子能在災年弄來幾百斤野豬肉,已經是祖墳冒青煙的運氣。
再死逼著人家進山,確實是強人所難。
可廠裡那些個嗷嗷待哺的嘴怎麼堵?
“真就一點轍都沒了?”蔣科長不死心地往前湊了湊,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哀求,“少點也行,哪怕弄點雜碎野雞對付對付……”
“真沒辦法了。”楊兵搖了搖頭,語氣斬釘截鐵,“命比錢重要。這冬天的深山老林,我不敢再進了。”
爐子裡的煤塊發出細微的爆裂聲。
蔣科長用力抹了一把臉,苦笑連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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