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終人散。
吳松陽和李副廠長各自心滿意足地拎起最大的一袋，甚至連徐師傅那張老臉，都在拿到那副狍子下水時笑出了褶子。
軍心，算是徹底縫死了。
接下來的半個月，紅星軋鋼廠的天平發生著驚人的傾斜。
二車間裡，火花四濺。
趙國強脖子上搭著一條毛巾，掄起大鐵錘砸在通紅的鋼坯上。
江慶揚派來的心腹秘書站在幾步開外，臉上的笑容已經僵硬成了面具。
趙國強連正眼都沒給一個，扭頭吐出一口唾沫。
他算看明白了，江慶揚在碰頭會上連他一個分隊長都保不住，這新廠長就是個外強中乾的紙老虎。
如今連廠裡幾個實權科長都在給姓江的穿小鞋，這艘註定要沉的破船，誰愛上誰上。
另一邊，食堂的打飯視窗前怨氣沖天。
清湯寡水的白菜幫子漂在鋁鍋裡，連星點油花都找不見。
工人們拿著飯盒瘋狂敲擊著檯面，罵孃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楊兵一請長假，吳松陽更是直接掐斷了計劃外的物資採購。
整個軋鋼廠的肚皮都被攥得的，所有的幽怨，最終全隔空燒到了新廠長江慶揚的頭頂。
相比於廠裡的烏煙瘴氣，楊兵這幾天過得簡直像神仙。
秋高氣爽的豔陽天，前門大街上人聲鼎沸。
楊兵穿著一件白襯衫，左右手各牽著扎著楊雯和楊穎、楊升。
“哥，咱們今天中午吃什麼呀？”楊雯仰起小臉，大眼睛裡滿是期待，口水在嘴裡直打轉。
楊兵停下腳步，揉了揉妹妹的腦袋，嘴角泛起溫和笑意。
“丫頭，今天全聽你的，你想吃什麼，哥就帶你們去吃什麼。”
楊雯興奮得原地蹦了起來，雙手抱住楊兵的胳膊。
“烤鴨！我想吃烤鴨！”
半個小時後，全聚德寬敞的大堂裡。
香氣撲鼻的烤鴨被片成了薄片，整整齊齊地碼在青花瓷盤裡。
三個小傢伙哪見過這場面，小手抓著荷葉餅，胡亂抹上甜麵醬，塞進幾根脆生生的蔥白，捲起鴨肉就往嘴裡狂塞。
滿嘴流油，腮幫子鼓得像三隻過冬的小松鼠。
“慢點吃，別噎著，沒人跟你們搶。”楊兵抽出一塊乾淨的手帕，細緻地擦去楊穎下巴上的油漬，眼底盡是寵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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