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四合院後院時。
屋裡沒點燈,楊國富僵坐在黑暗裡。
楊兵大步跨進門檻,反手將門合嚴實,開燈。
“爸,放心吧。”楊兵趿拉著布鞋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缸子涼白開,仰脖灌下一大口,語氣平靜道,“江慶揚那狗東西蹦躂不了幾天了,您該吃吃該睡睡,犯不著拿別人的死期折磨自己。”
楊國富抬起頭,滿眼紅血絲盯著兒子。
那眼神里夾雜著震驚、疑惑,還有希冀。
“你……你小子幹什麼去了?”楊國富嗓音嘶啞。
“找了個能把天捅破的人。”楊兵將搪瓷缸子重重磕在桌面上,“當年他怎麼偷的您的命,這次我就讓他怎麼連本帶利吐出來。您信我,這事不用您操心,看著就行。”
看著兒子的眼睛,楊國富嘴唇囁嚅了幾下,重重地點了下頭。
次日清晨,楊兵前腳剛踏進採購科的辦公室,趙國強後腳就跟了進來。
“楊兵!處分通報看了吧?從今天起,你就是個大頭兵!”
趙國強一巴掌拍在辦公桌上,震得上面的搪瓷缸子嗡嗡作響,兩隻倒三角眼裡滿是小人得志的猖狂,“趕緊的,把你手裡捏著的那些買葷腥的野路子、進貨渠道,全都給我交出來!廠長可是發了話,採購科現在的物資,必須全權由我統一調配!”
楊兵連眼皮都沒抬,拉開椅子四平八穩地坐下,從抽屜裡掏出一份舊報紙抖開。
“你耳朵裡塞驢毛了?老子跟你說話呢!”趙國強見楊兵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做派,氣得臉上的肥肉劇烈哆嗦,伸出手指就往楊兵鼻尖上懟。
楊兵目光終於從報紙上移開,瞥了趙國強一眼。
“你腦子裡裝的都是泔水嗎?”楊兵吐字清晰,每一個字都帶著寒意,“傻逼。”
這兩個字砸得趙國強有些發懵。
等他反應過來,整張臉氣的通紅,唾沫星子亂飛。
“反了!你他媽反了天了!一個被撤職的小幹事敢罵我?信不信老子明天就開除你,讓你滾去大街上要飯!”
“隨時恭候。”楊兵抖了抖報紙,重新將視線落在一版塊的文章上,“現在,滾出去,別把老子的空氣弄臭了。”
趙國強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楊兵你了半天,硬是沒敢對上眼睛,最後只能狠狠踹了一腳門框,放著狠話摔門離去。
辦公室剛清淨沒兩分鐘,梁科長溜進屋,轉身把門反鎖,這才長長嘆了口氣。
平時那個在科裡八面玲瓏的老好人,此刻眼袋耷拉著,憔悴得彷彿一夜老了十歲。
“兵子啊,你這脾氣也太沖了,趙國強現在可是江廠長面前的紅人!”梁科長拉過一把椅子湊到楊兵跟前,愁眉苦臉地壓低聲音,“咱們科算是完了。二分隊那幫孫子見風使舵,昨天連夜帶著禮品全去給趙國強表忠心了。照這麼下去,用不了幾天,我這科長的位置就得讓給他,咱們這幫老骨頭,全得被掃地出門!”
看著梁科長那副如喪考妣的模樣,楊兵不動聲色地合上報紙。
“梁叔,您怕什麼?”楊兵身體微微前傾,手指在桌面上敲擊,“跳樑小醜蹦躂得再高,那也是秋後的螞蚱。您現在要做的不是在這唉聲嘆氣。”
梁科長愣住了,眼睛裡閃過迷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