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身子一晃,眼中有一些絕望。
二十斤糧食,省著點吃能讓一家老小多熬一兩個月,可這跟他心理的底線差得太遠。
“湊個整……至少一千塊!”男人踏前一步,雙眼充血,“這些都是祖宗拿命傳下來的寶貝,一千塊,全歸你!”
“成交。”楊兵沒有任何遲疑,痛快得讓男人愣在了原地。
竹簍落地,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楊兵掀開上面的麻布,拎出兩個布袋和一塊肉。
男人雙腿一軟,險些跪在地上,雙手抱住那塊豬肉,眼淚奪眶而出。
楊兵沒去理會他的失態,從大衣內兜掏出一沓錢,藉著月色點出一千塊,遞了過去。
男人胡亂抹了一把眼淚,將鈔票仔細貼身藏好,又脫下大衣將糧食和肉裹得密不透風。
“看你這驗看玉器的手法,正經旗人子弟?”楊兵將那七樣物件連同之前的田黃石一一收進懷裡,隨口問了一句。
男人佝僂的脊背微微一僵,隨即挺直了幾分。
“正白旗。”
楊兵點點頭,目光看著這個落魄貴族。
“以後手底下還有這種尖貨,不用去街上吹冷風了,都給我攢著。”楊兵將大衣領子豎起,轉身沒入黑暗的衚衕口,只留下一句話音。
“每週二,全聚德門口,我等你。”
楊兵回到屋裡,將衣服隨手搭在椅背上,沾著寒氣的身子往被窩裡一鑽,沒一會兒便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楊兵吃了早飯,快步趕往鋼鐵廠。
廠保衛科後院,吳松陽正蹲在三輪車旁。
聽到腳步聲,吳松陽抬頭,見是楊兵,本就發苦的臉色更是垮了下來。
他立刻站起身,語氣裡透著股無可奈何的埋怨。
“我的小祖宗,你今兒個又來借車?”吳松陽搓了搓臉頰,“你之前可是拍著胸脯保證,用四百斤肉把這輛偏三輪換走。這都多久了?肉連個肉絲兒都沒見著,我天天去後勤那邊覥著臉給你借車,我這老臉還要不要了?”
楊兵停住腳步,目光在那輛偏三輪上掃了一圈,隨後嘆了口氣,臉上的無奈裝得比吳松陽還要逼真三分。
“吳叔,你當我是躲債的黃世仁呢。”楊兵無奈的嘆了口氣,“咱們廠這個月的肉類採購指標,將近一千斤!全壓在我一個人的肩膀上。這大旱天的,連耗子都瘦脫了相,我去哪兒憑空再給你變出那四百斤換車的肉來?”
吳松陽深吸了一口煙,滿肚子的火氣被這句大實話堵在了嗓子眼。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現在外頭這年景,有錢連個棒子麵都買不著,更別提能讓人肚子裡冒油水的葷腥。
這小子能弄來肉,已經是整個廠的活財神了。
兩人僵持了片刻。
吳松陽咬了咬後槽牙,下了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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