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的水槽邊,江嬈正挽著袖子,拼命揉搓著家裡堆積的髒衣服。
那雙手已經被凍得通紅腫脹,指關節上還裂開了幾道血口子。
楊兵只覺得胸口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大步跨上前,一把攥住她滿是肥皂沫的手腕,將人從冰水裡拽了起來。
江嬈嚇了一跳,抬頭看見是楊兵,慌亂地想要掙脫。
“兵哥,你放手,院子裡人看著呢,我馬上就洗完了……”
楊兵理都沒理她,手拉著她,一路大步流星穿過遊廊,直接掀開門簾將人拽進了自己的東廂房,回手把門關死。
屋裡的爐火燒得正旺。
楊兵找了條幹淨的毛巾,粗魯卻又不失分寸地擦乾她手上的冰水,目光盯著她凍得發紫的指尖。
“誰讓你碰涼水的?手不想要了?”
江嬈低著頭,眼眶微紅,聲音極小。
“嬸子和大伯母對我太好……我吃著家裡的飯,心裡不踏實,總得乾點活才覺得這命是我自己的。”
楊兵長長撥出一口濁氣,將毛巾扔在臉盆架上,雙手重重按住江嬈的肩膀。
“你能感受到她們對你的好,就不要糟踐自己,她們也會心疼。”
隨後,楊兵停頓了一下,繼續道。
“今天晚上,我就回一趟原來那個房子,去見你奶奶。”
江嬈抬起頭,滿眼錯愕。
“我要把咱們倆結婚的事情徹底敲定。”
楊兵眼神堅定,“不僅如此,四九城接下來的水會越來越渾。你奶奶那個成分留在皇城根下太扎眼了。我打算在外面找個山高皇帝遠的安全地界,把老人家秘密接出去安置,錢和票我來出,絕不能讓她留在這裡等死。”
聽到這話,江嬈眼底的淚水終於決堤,順著滿是灰痕的臉頰無聲滑落。
江嬈聽了楊兵的話以後,心中十分感動。
但是想到離開時候,老太太的那雙執拗的眼睛,江嬈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她痛苦地閉上眼睛,腦袋無力地靠在楊兵胸前,雙手攥住他胸口的衣服。
“沒用的,兵哥……”江嬈聲音顫抖得厲害,“奶奶那輩人,骨頭縫裡都紮在老江家的祖宅上。當初那麼難她都沒離開四九城,現在更不可能走。她說她的根就在這裡,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故土上,死在江家列祖列宗的眼皮子底下。”
江嬈絕望地仰起頭,看著楊兵那雙眼睛。
“兵哥,這是她的命,實在不行……咱們莫強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