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盤算著,門簾被一把掀開。
一股參雞湯香味瞬間填滿了整間屋子,饞得人直咽口水。
李秀梅雙手捧著一口黑砂鍋,湊到炕沿邊,盛出滿滿一大碗遞了過去。
“嬈嬈,趁熱補補,這可燉了足足三個鐘頭。”李秀梅看著江嬈的肚子,笑的溫柔。
隨後,她拿起大木勺在鍋底隨意地颳了兩下,敷衍地撇出兩小碗清湯寡水,往楊兵和楊雯面前隨意一頓,連個肉星子都沒捨得給。
“喏,今天老孃心情好大發慈悲,賞你們兄妹倆一人一口湯潤潤腸子,沾沾你嫂子的福氣。”
楊雯端著那碗飄著兩根蔥花的清湯,欲哭無淚地看了自家哥哥一眼。
臘月一過,便到年關,今年的年關,老楊家的四合院簡直熱鬧得能把屋頂給掀翻。
不光是大伯楊國強一家子浩浩蕩蕩地來了,就連剛在鋼鐵廠安頓下來的二叔楊有金一家,也全都拎著網兜來湊熱乎氣。
兩大張八仙桌拼在堂屋中央,菜香混著濃烈的酒氣,燻得人渾身暖洋洋的。
男人們那桌推杯換盞。
楊國富面色酡紅,一巴掌拍在楊有金的肩膀上,惹得漢子們一陣豪爽的大笑。
楊兵沒去摻和大人們的酒局,而是像個孩子王一樣,領著堂哥家的孩子、還有自己家的幾個小蘿蔔頭,在院子裡玩起了摔炮和翻洋畫。
眼看著夜色深了,重頭戲終於登場。
“排好隊,站成一排,領壓歲錢嘍!”楊兵一拍巴掌,坐在太師椅上。
楊有金侷促地搓著雙手,臉憋得通紅,從人群后面擠上前來。
他從內兜裡,摸出十幾個包得方方正正的薄紅紙,挨個塞進每個孩子的手心裡。
“二叔家裡底子薄,沒啥大本事,這錢不多,就是圖個歲歲平安的吉利,拿去衚衕口買兩塊糖球甜甜嘴。”楊有金眼底閃過窘迫,卻真誠得讓人心頭髮暖。
輪到楊兵出手,那排場瞬間就不一樣了。
他直接從兜裡掏出一沓厚厚的紅紙包,每個紅包的厚度都實打實的壓手,一張張嶄新的連號大票子發出去,惹得娃娃們一連串掀翻屋頂的尖叫。
打發走這群歡天喜地的混世魔王,楊兵拽了把椅子坐定,目光越過喧鬧的人群,精準地落在了角落裡那個悶頭剝花生的壯實小夥身上。
“二叔。”楊兵扔給楊有金一根帶過濾嘴的大前門,順手劃了根火柴幫他點上,語氣不緊不慢,“來福哥過了年,虛歲也不小了吧。”
楊有金猛吸了一口煙,嘆了一口長氣,滿臉愁容。
“可不是嘛,成天在街面上瞎溜達,我也愁得整宿睡不著覺。”
楊兵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這麼瞎混下去絕對不行。年後我去找軋鋼廠車間的老徐喝頓酒,探探口風。趁著年輕,讓來福哥進廠去當個學徒工,踏踏實實學一門鉗工的手藝。這年頭,荒年餓不死手藝人,手裡捏著技術,一輩子吃喝不愁。”
此話一齣,周遭原本嘈雜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楊有金眼眶瞬間憋得通紅,嘴唇直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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