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有金一腳踹翻了身後的板凳，一把薅住不遠處的楊來福，按在楊兵面前的地磚上。
“癟犢子玩意！以後你就是當牛做馬，也得報答你弟這份恩情！”
過完年，開始上班。
楊兵剛把採購科這個月的指標計劃表攤開，鋼筆尖還沒來得及吸滿墨水，辦公室的木門就被敲響。
不到五分鐘，他已經大步邁進了書記吳松陽的辦公室。
吳松陽把手裡那缸冒著濃烈茶鹼味的白瓷杯往桌沿一頓，抬眼打量著楊兵。
“老李要挪位置了，上面下了調令，去新籌建的玻璃廠挑大樑當書記。”吳松陽眼底閃爍著精光，“老李這一走，空出來的紅星廠廠長寶座，自然是由你爹楊國富來坐。”
楊兵捻著指腹的動作一頓。
老爹接任廠長？倒也正常。
吳松陽再一次開口。
“你爹高升，你也別想在原地踏步。梁主任會去玻璃廠，後勤主任的位子決定讓你上。”吳松陽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幾分強硬，“不過咱們醜話說在前頭。當了後勤主任，那是統管全廠吃喝拉撒的樞紐，你得給我老老實實在辦公室坐鎮排程，絕不能像現在當採購員似的，十天半個月不見人影，成天在外頭野。”
楊兵眉頭微不可察地皺起。
“那我手裡那攤子採購任務能銷了？”
吳松陽夾著煙的手在半空中一劃，臉上擠出苦笑。
“你想得倒美！滿廠上萬號工人的肚子裡缺油水，如今葷腥指標全指望你那點神仙路子。你敢撂挑子，底下的打鐵漢子就能把食堂的鐵鍋給砸了！職務你得升，採購的活兒你還得攥在手裡。”
楊兵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腦海中，推演著四九城未來的走向。
自由自在的採購員固然舒坦，可真到了那是非顛倒的年月，手裡沒有實打實的權力，根本護不住一大家子的周全。
“行，這擔子我接了。”楊兵眸光一沉。
吳松陽緊皺的眉頭瞬間舒展，狠狠抽了一口煙。
“痛快！既然你升了主任，採購科總得有個領頭羊。你最熟悉底下的情況，推個人上來當科長吧。”
“王濤。”楊兵連磕巴都沒打，直接甩出了名字。
片刻後，楊兵推開了採購科的房門。
屋裡冷清清的，王濤正趴在辦公桌前撥弄著算盤珠子。
楊兵快步走過去，一把按住那串亂響的算盤。
王濤錯愕地抬起頭。
楊兵湊近了兩分，壓低了嗓音，交代。
“馬上要下紅標頭檔案，我要調去當後勤主任。採購科科長的位置，我已經把你的名字報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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