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少天癱在鐵椅子上,銬子磕在桌沿,楊兵那幾句話,楔進他的腦子。
每一條,都掐在他七寸上。
他忽然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聲音乾澀,“是你。”
他抬起眼,盯住楊兵,“是你編的。那封信,是你寫的。”
楊兵沒否認,也沒承認,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擱在桌面上,一動不動。
關少天那點最後的僥倖,碎了,“局是你做的,公安是你請的。”
“是的!”
關少天的脊樑骨,一寸一寸涼下去。
他演了半輩子,演一個正直樸實的退伍軍人兒子,演一個靠本事吃飯的科長,沒想到,最要命的破綻,是在屍體旁邊漏的。
“我認了。”關少天把頭垂下去,抵在冰涼的鐵桌面上,認了,反倒鬆快了,那根繃了大半年的弦,咔嚓斷了,斷了,就不用再撐著了。
“你想知道啥,問吧。”
楊兵倒了杯水,推過去,這回,關少天端起來喝了。
“孫影,你倆到底咋回事。她為啥纏著你。”
關少天抹了把臉,把杯子裡的水灌下去,涼水順著喉嚨淌下去,澆不滅心口那團火,反倒燎起一股子腥苦的味兒。
“初中同學,一個班的。那時候……我瞧她長得俊,性子也烈,就……就處上了。”
他喉頭滾了滾,“處了沒多久,她懷了。”
楊兵沒吭聲。
“不過我不知道,從那以後,就沒再見過她。”
他頓了頓,聲音啞得厲害,“後來我提了幹,轉業分配到這兒,娶了領導閨女。日子穩當了。我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楊兵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她咋又找上門的。”
“前陣子,就在衚衕口。她從牆根底下竄出來,攔住我。我差點沒認出來。瘦得脫了相,可那雙眼睛……還是當年那個孫影。”
他嚥了口唾沫,“她認出我了。瞧見我穿中山裝,戴手錶,知道我混得不錯。就……就跟上我了。”
“跟了多久?”
“小半個月。”
關少天的手指摳著鐵桌子邊緣,“天天傍晚,在那牆根底下等我。先是要錢,說當年打胎落下病根,身子垮了,沒錢治。我給了五百。”
“後來呢?”
“後來胃口大了。”關少天咬著後槽牙,“說知道我媳婦是誰,知道我老丈人住哪兒。說要是不給錢,就去鬧,把當年的事捅出去。我怕了,又給了她一千。”
楊兵靠在椅背上,沒接話。審訊室裡靜得能聽見隔壁屋水管漏水的嘀嗒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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