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退無可退了。”
關少天把頭抵回鐵桌面上,砰的一聲,“我這輩子,就指著這點位子,指著老丈人這棵大樹。她要是真去找我老丈人,我……我就全完了。全完了。”
他肩膀抖得厲害,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是她逼我的。一回一回地要。要到我家破人亡。我……我就……”
“你就拿刀捅了她。”楊兵替他把話說完。
關少天不吭聲了,鐵椅子在他身子底下,發出細微的、持續的吱呀聲。
楊兵站起身,走到門邊,“關科長。”
他背對著他,“種什麼因,結什麼果。當年你跑了,她一個姑娘家,扛著肚子,往後幾十年的路,全是黑的。如今她來找你,要的是錢嗎?她要的,是她這輩子被你毀掉的命。”
關少天趴在桌上,肩膀聳動,卻沒發出一點聲兒。
楊兵拉開門,姜所長站在外頭,手裡拿著個本子,臉色鐵青,顯然,裡頭的話,他聽了個全乎。
“都記下了?”楊兵問。
姜所長點頭,把本子合上,“一字不落。”
他朝裡頭瞥了一眼,“這案子,鐵板釘釘了。殺人動機、物證、口供,全了。我這就上報。”
楊兵嗯了一聲。
姜所長又壓低聲音:“冶金部那邊……”
“照程式走,該移交檢察院移交檢察院,該判刑判刑。誰來說情都沒用。”
姜所長吸了口氣,點頭:“成。有你這句話,我硬氣了。”
關少天被抓的訊息,傳遍了整條衚衕,又順著風,傳進了東城那個大院子。
關父關母是被街道辦的人叫來的,倆老人踉踉蹌蹌衝進派出所,瞧見兒子戴著手銬坐在鐵椅子裡,關母腿一軟,直接癱在地上。
“兒啊!你這是咋了啊!”
關母撲上去,被兩個民警架住,“我兒是冤枉的!他是好人啊!”
關父站在原地,臉灰得像牆皮,他盯著兒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沒吐出一個字,最後,他轉過身,衝出派出所大門。
沒走兩步,身子一歪,直挺挺往前栽。
“老頭子!”
關母的尖叫,刺破了派出所院子的寂靜。
關少天的岳父,是在當天傍晚知道的,電話打到家裡的時候,老爺子正在書房練字,聽筒裡,鋼鐵廠辦公室主任的聲音磕磕巴巴:“首長,少天他……他被公安局抓了。殺人。”
老爺子握著毛筆的手,抖了一下。
“誰?”他問,聲兒壓得極低。
“關少天。您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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