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鐵廠那邊,當天下午就開了全廠大會。
吳松陽站在主席臺上,底下幾千號工人,鴉雀無聲。
“關少天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殺人犯!就在咱們廠裡!這是咱們鋼鐵廠的恥辱!”
他一拍桌子,“這事,給咱們所有人都敲了個警鐘!紀律!規矩!底線!今天我再重申一遍賭博的、偷盜的、打架鬥毆的,有一個算一個,嚴懲不貸!誰敢再犯,關少天下場如何,你們都瞧見了!”
底下,連咳嗽聲都沒了。
吳松陽喘了口粗氣,把話頭一轉:“另外,前陣子抓的那批賭徒,除了咱們廠那五個,還有趙光宗,都移交公安了。咱們廠那五個,扣三個月工資,全部調去爐前車間,從最髒最累的活幹起!啥時候把紀律刻進骨頭裡,啥時候再調回來!”
底下一片吸氣聲,爐前車間,那是鍊鋼爐旁邊,夏天能熱死人,冬天也捂不熱的苦差事,調過去,跟發配差不多。
“那個趙光宗呢?”有人小聲嘀咕。
吳松陽聽見了,“趙光宗,屬於戴罪立功。主動檢舉揭發,協助廠裡查清案子。廠委研究決定,批評教育,釋放。”
這話一齣,底下嗡地一聲,戴罪立功?就放了?
“都別不服氣,人家關鍵時候站出來了,指認了兇手,救了咱們廠的名聲。你們誰有這本事?誰有這膽子?”
沒人吭聲了。
這一個月的光景,廠裡的風氣硬是被這股子狠勁擰了過來。偷拿廠裡廢鐵的沒了,上班遲到的絕跡了,連食堂打飯的視窗,都沒人敢再插隊,關少天那樁命案,成了懸在所有人頭頂的鍘刀。
行政樓,書記辦公室。
吳松陽把一份紅標頭檔案推到桌沿。
“看看。”
楊兵掃過冶金工業部幾個字,視線落在副部長三個字上。
“關少天那老丈人,在醫院躺了一個月,沒挺住,退下來了。”
吳松陽端起茶缸,吹了吹浮沫,“部裡空出個副部長的位子,組織上找我談過話了。”
楊兵心裡那盤棋瞬間撥亮。
關少天殺人案,不僅把老丈人拉下馬,還騰出了實權位置。
吳松陽這是踩著這股東風,直接進了中樞,這步棋走得極穩,藉著查案的由頭,把部裡那幫盤根錯節的關係網撕開了一道口子,上頭正需要他這種敢下狠手的人去鎮場子。
“恭喜書記。”楊兵站直身子。
吳松陽擺擺手,把茶缸擱下。
“我走了,這廠子得有人接,你和老楊,我這一走,你倆必定得提。可一個廠裡,老子當書記,兒子當廠長,這犯忌諱。”
楊兵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
父子同廠,還佔據一二把手,上面隨便派個調查組下來,都能查出個家族企業的罪名,就算兩人再幹淨,也架不住有心人拿放大鏡找茬,這不僅是犯忌諱,這是把把柄主動遞到政敵手裡。
“我去別的廠。”楊兵沒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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