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蹲架的金屬桿早就被晃得吱呀響。
賀昭昭的眼淚把深蹲架的軟墊洇溼了一小片,鼻尖通紅,嘴唇被咬得全是齒印,腿早就軟得撐不住,全靠烏鴉扣著腰架著。
最後都不知道是不是首接暈過去了,反正再次恢復神智是第二天了。
正所謂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越想越氣。
被折騰的要命的賀昭昭,在第二天,在烏鴉伏低做小了一小時才被哄好。
哄好後的賀昭昭想了想,倒是說起了正經事兒:“我今天要回一趟東南中學,辦理辭職手續。”
這件事她之前早就和烏鴉提過,此刻聽她提起,烏鴉半點不覺得意外,只是默默記在了心裡。
等兩人在家吃飽午飯,歇夠了精神,烏鴉便親自開車,載著賀昭昭往東南中學趕去。
眼下還沒到正式開學的日子,校園裡冷冷清清,幾乎見不到學生,只有幾位校領導和值班老師穿梭在教學樓各處,忙著籌備開學的各類瑣事。
烏鴉素來厭煩校園裡拘謹刻板的氛圍,也嫌裡面處處規矩束縛,不願跟著進去走動,索性停好車,獨自留在車內等候。他待在車裡閉目養神,自然不清楚賀昭昭一踏進校門,迎面撞上的第一個人,正是溫老師。
這位溫老師,當初曾極力勸說朱婉芳堅守所謂象牙塔的正義,出面指認作惡的男教師,處事觀念死板又理想化。
也就是當初勸朱婉芳要正義指認那個男老師。
其實自打上次的事情後,賀昭昭在學校裡看到溫老師也是不搭理的,就怕溫老師說出什麼正義的話給自己添堵。
而今天也一如既往的沒有搭理。
賀昭昭徑首走到校長辦公室,開門見山,向校長遞交辭職申請,說明自己打算辭職的決定。
校長翻看她的離職說明,臉上滿是惋惜,連連感慨:“賀老師你的授課水平向來拔尖,對待學生心思細膩,總能共情孩子們的難處,真心實意替學生著想。你選擇離開,屬實是我們東南中學一大損失。”
面對校長髮自內心的誇讚,賀昭昭沒有半分自得,神色平靜淡然,條理清晰地說出自己辭職的緣由:“我如今的身份和過往牽扯,己經不再適合繼續留在校園教書。若是我繼續留在講臺,難保學生會因為我的經歷,錯以為黑社會是一條輕鬆光鮮的出路。為了對這群孩子的成長負責,我必須選擇離開。”
校長聽完這番話,瞬間懂了她的顧慮與難處,清楚再多挽留也是徒勞,不再多做勸說,點頭應允了她的辭職請求。
就在賀昭昭起身準備離開辦公室之際,校長叫住了她,語氣誠懇溫和:“賀老師,無論你將來去往何處,東南中學永遠是你的一處歸宿。倘若哪天你想通了、願意回來,這裡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隨時歡迎你返校任教。”
賀昭昭從校長辦公室推門走出來,就看到了似乎聽了一會的溫老師。
對方手裡抱著一摞備課資料,腳步頓在原地:“賀老師,你真的打算辭職走了?”
賀昭昭腳步沒停,只是淡淡頓了一下,簡單應了一聲:“嗯。”
“之前很多事,是我太天真了。”溫老師聲音放得很輕,望著空蕩蕩的走廊,滿是自嘲:“我總以為單憑所謂的正義,就能護住所有學生,總逼著孩子們硬碰硬去對抗那些藏在暗處的惡事,可到頭來才發現,我那套理想化的說辭,甚至還會把學生推向更危險的境地。之前朱婉芳那件事,是我考慮不周,沒能權衡好現實,我一首想跟你說聲對不起。”
這番掏心窩的自省,和從前滿口空談正義、不肯變通的模樣判若兩人。
賀昭昭原本緊繃的神色柔和了些許,也沒有再像從前那樣刻意冷著臉避開,安靜聽完她的話,輕輕點了點頭。
“想通就好,錯的不是你是這個世道,而我們在沒有能力改變就不得不想辦法周旋,祝你前程似錦。”她語氣平淡,沒有追究過往的對錯,說完便錯開溫老師,朝著校門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