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父端著茶盞站在迴廊下，遠遠望著院子裡那兩個人，目光裡帶著一種老父親特有的慈祥與欣慰。
風絕清坐在畫桌前，正低著頭調顏料，陽光落在她的側臉上，將那層細細的絨毛照得發亮。顧淮之在她旁邊站著，剛收完劍，劍尖還垂在地上，人卻已經偏向了她那邊，像一株向日葵不自覺地朝著太陽的方向傾斜。
“老爺，您說這算不算成了？”旁邊的老僕湊過來小聲問。
顧父抿了口茶，慢悠悠地說：“成什麼成？人家本來就是妻夫。”
“老奴是說，那個......兩情相悅......”
顧父瞪了他一眼：“就你話多。”
老僕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了。
但顧父的眼睛卻沒從那兩個人身上移開過，他看著顧淮之嘴角那個藏都藏不住的笑，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孩子，動了心了。
從小到大，他什麼時候見過自家這個沉穩得不像話的兒子，露出過這種表情？那笑容不算大，甚至只是嘴角微微彎著，可那眼底的光，亮得跟偷了星星似的。
不過顧父並不打算做什麼。一來，兩人現在這氛圍好得很，水到渠成的事，用不著他這個老父親畫蛇添足。二來，兩人已經是名正言順的妻夫，往後日子長著呢，急什麼？三來嘛......
顧父又看了一眼風絕清，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太小了。雖說已經十八歲，可那張臉怎麼看都只有十五六歲。白白淨淨的，細胳膊細腿的，坐在畫桌前的時候腳都夠不著地，要踮著腳尖才能踩穩。顧父每次看見她，都覺得自己不是多了個兒婿，而是多了個小兒子。
他現在不打助攻，不代表以後不打。等他這個“小兒子”再長大幾歲，等他兒子再憋不住幾天，他這當爹的，該出手時還是會出手的。顧父在心裡盤算著，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轉身回了屋。
院子裡，顧淮之正握著劍，做最後一個收式。
他的劍法向來以乾淨利落著稱，每一招每一式都精確得像用尺子量過。此刻他一個反身，劍鋒在空中劃出一道銀白的弧線，隨後手腕一翻，劍尖穩穩地收於身側，整個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他慢慢地轉過身，朝風絕清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
風絕清正低著頭在紙上認真地勾勒著什麼，完全沒注意到顧淮之的靠近。
事實上，她最近一直都是這樣。自從畫畫這件事走上正軌之後，風絕清就像被什麼東西附了體，每天從早畫到晚，恨不得連飯都不吃。以前兩人還會在下午聊聊天，說說各自家鄉的趣事。
但現在呢？風絕清的眼睛長在了畫紙上，嘴巴也閉上了，偶爾顧淮之主動找她說話，她也是嗯嗯啊啊地敷衍兩句，眼睛都不帶抬一下的。
顧淮之說不上來自己是什麼感受，他，只是有點希望，風絕清能夠關注到他。
幽香。
是那種很淡很淡的香氣，這香氣不斷地往他鼻子裡鑽，順著呼吸進入他的身體，燻得他有點頭暈。顧淮之以前就注意到過，風絕清身上總有這麼一股味道。他沒見她用過什麼薰香，也沒在屋裡聞到過香囊的氣息，可這味道就是存在著，淡淡的。
他不懂這味道從何而來，但他知道，這味道讓他不想離開。站在她身邊的時候，他的心情會莫名地好起來。明明什麼特別的事都沒有發生，她只是在畫畫，他只是在旁邊站著，可他的心裡就像裝了一隻小鳥，撲稜地扇著翅膀，雀躍得停不下來。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太失控了，太不像他了。可他也沒有辦法離開，或者說，他根本不想離開。
“要出門看看嗎？”
顧淮之聽到自己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比他預想的要平靜得多，這讓他暗自鬆了一口氣。兩人之間的交流這幾天明顯少了，他最近一直在找機會跟她出去。
他想和她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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