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在一個圈旁邊蹲下來。講故事的是個老婦，頭髮花白，滿臉皺紋，手裡拿著一把蒲扇，一邊扇一邊說。
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沉，像從地底下傳上來的。風絕清聽不太懂她的方言，但那個氛圍她感受到了。
周圍的人都很安靜，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笑，連呼吸都放輕了。老頭講到關鍵處，忽然把蒲扇一合，啪的一聲，風絕清的心跟著跳了一下。
風絕清沒太聽懂故事的內容，但她覺得那個啪的一聲很嚇人，比故事本身還嚇人。
大部分的圈，風絕清都聽不太懂，這裡的人講鬼故事的時候都不自覺用上了方言，但氛圍確實嚇到她了。她倆換呀換，終於換到一個聽的懂的圈了。
這個圈最小，只有五六個人，中間坐著一個年輕男人，穿著白衣服，在夜裡很顯眼。他的聲音很輕，輕到風絕清要蹲得很近才能聽見。
“那天晚上，我從鎮上回來，走到村口的時候，看見一個人站在樹下。那個人穿紅衣服，面朝樹，看不見臉。我叫她，她不回頭。我走過去，走到她身後，她還是不回頭。我伸手拍她的肩膀......”
風絕清的呼吸停了一下。
“她轉過來了。沒有臉。”
風絕清的手抓住了林雨的袖子。
年輕男人的聲音更輕了，輕到像在自言自語。“我說，你為什麼沒有臉。她說，因為我的臉在你身後。”
風絕清的汗毛豎起來了。她不敢回頭看。她知道身後什麼都沒有，但她不敢看。
林雨低頭看了她一眼，把她的手從自己袖子上拿下來，握在手心裡。風絕清覺得好了一點，但還是不敢回頭。
風絕清回來的時候，已經快半夜了。
她推門進來的時候動作很輕，以為顧淮之睡了。但屋裡還亮著燈，顧淮之坐在床邊，手裡沒拿書，就那麼坐著，像是在等她。
她的臉色不太好，白，嘴唇也白，眼睛亮得不正常。她一進門就轉身把門閂插好，還推了推，確認推不動。
“你怎麼了？”顧淮之問。
“沒怎麼。”風絕清說。她走過去，脫了鞋，爬到床上，鑽進了被子裡。她把自己裹成一個卷，面朝牆壁，只露出一個頭頂。過了一會兒，她把被子往下拉了一點，露出一雙眼睛，看著顧淮之，“你聽過鬼故事嗎？”
顧淮之回答，“沒有。”
風絕清說，“那你今晚聽到了”。
顧淮之看著她。
風絕清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縮在裡面。過了一會兒，悶悶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他們說，晚上走夜路，有人在後面叫你，你不能回頭。回頭就會看見那個東西。”
顧淮之沒說話。風絕清從被子裡露出一隻眼睛，“你信嗎？”
顧淮之說不信。
風絕清把眼睛縮回去了。
過了片刻，她又探出頭來。“你今晚別出去了。”
“我沒打算出去。”
“我說的不是現在，是一整夜。你別出去，也別開窗，別讓風把蠟燭吹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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