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也繃不住,眼眶瞬間通紅,滾燙的淚水奪眶而出,踉蹌著撲上前,想要緊緊抱住自己受盡苦難的女兒。
可這些年,顧清婉被折磨的太慘了,但凡有人靠近觸碰,她便本能地以為又是打罵。
見誠國公撲來,她嚇得渾身顫抖,臉色更加慘白,拼了命地往後縮,眼神里滿是恐懼與抗拒。
誠國公夫人見狀,連忙快步上前,一把將渾身發抖、驚恐萬分的女兒緊緊摟在懷裡。
她用自己的懷抱牢牢護住女兒,一遍遍的安撫道,“清婉別怕,是爹孃來了,以後沒人再敢欺負你了,乖女兒別怕……咱們回家,好不好?”
聽著母親溫柔的安撫聲,顧清婉緊繃的身子才稍稍放鬆,她不再拼命躲閃,可依舊止不住地渾身發抖。
她把自己埋在母親的懷裡,眼淚奪目而出。
陳招娣縮在角落裡,怯生生地看著這一幕,她的小手緊緊攥著破舊的衣角,不敢發出聲音。
誠國公夫人滿眼心疼,連她忙抬手拭去女兒臉上的淚痕,轉頭對著身旁的大兒媳範氏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攙扶著依舊顫抖不止的顧清婉離開。
顧清婉渾身無力,大半身子都倚靠著兩人,每走一步都牽扯到傷口,疼得她眉頭緊鎖,往日溫婉的眉眼間只剩化不開的驚懼與麻木。
兩人慢慢將她扶到停靠在山路邊的華麗馬車旁,撩起厚重的車簾,把人送進了鋪著軟褥的車廂裡。
安頓好顧清婉後,一旁負責押解善後的官差才低著頭,小心翼翼地上前,目光瞥向縮在角落裡的陳招娣,對著面色沉鬱的誠國公低聲請示道,“國公爺,那個女孩怎麼處置?”
這話一字不落地傳入馬車裡,原本蜷縮在軟褥上、情緒稍稍平復些許的顧清婉猛地抬起頭。
那張慘白憔悴的臉上,瞬間佈滿了癲狂與痛苦,眼底翻湧著恐懼、憎惡,那些不堪回首的屈辱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她猛地朝著車外嘶吼出聲,聲音嘶啞淒厲,帶著歇斯底里的絕望,“把她扔了!我不要她!她不是我的女兒!”
這一聲嘶吼,讓在場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誠國公與國公夫人臉色驟變。
陳招娣本就怯生生地低著頭,聽到母親這絕情的話,小小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緩緩抬起頭,小臉上滿是不知所措的委屈與恐懼,那雙漆黑的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淚水,茫然無措地望著馬車的方向。
誠國公的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壓住,密密麻麻的絞痛蔓延開來。
他疼惜女兒所受的萬般苦楚,更明白這孩子的存在,時時刻刻都在提醒顧清婉那些生不如死的屈辱過往。
可他的目光落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瘦小可憐的陳招娣身上,又陷入了兩難之中。
這孩子縱然身世不堪,可她身上流著一半顧家的血,是他的親外孫女。
他身為外祖父,若是將她丟在這深山之中,她一個五六歲的孩子根本無法生存,這無異於置她於死地。
可他打心底裡不願承認這個有著山匪血脈的孩子。
她的存在本就是顧家的恥辱,更會刺激到自己的女兒。
一時間,這位向來殺伐果斷的國公爺眉頭緊鎖,面色沉鬱的站在風雪中,久久難以決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