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車隊緩緩行至國公府門前。
僕從上前撩開車簾，誠國公夫人與大兒媳範氏一左一右扶著面色蒼白、身形枯瘦的顧清婉慢慢走下馬車。
許書硯與許書瑤一見孃親，眼睛瞬間亮了，齊聲喊著“孃親”，便要撲上前去。
可顧清婉望著眼前一雙熟悉的兒女，又想起自己這些年的遭遇，神色驟然一緊，下意識便往後縮了縮，眼底掠過一絲難以言說的痛苦。
眾人見顧清婉身形枯槁、神色驚惶，全然沒了當年京城第一貴女的風華絕代，一個個心頭酸澀。
誠國公夫人眼眶發熱，心疼得厲害，她抬手輕輕拍了拍女兒微微發顫的肩膀，溫聲開口道，“清婉，書硯和書瑤都長這麼大了。”
顧清婉這才仔細的看著兩個孩子。
沈書硯眉目端正，已然有了小小少年的沉穩模樣；沈書瑤的眉眼像極了自己，小姑娘滿懷期盼地望著她。
她離家時尚在蹣跚學步的孩兒，如今竟已長到這般大了。
她怔怔地看著，空洞的眼底終於泛起一絲微弱的光亮，嘴唇輕輕顫抖，卻久久沒能說出一個字。
一旁的許書硯與許書瑤望著多年未見、形容憔悴的母親，眼眶一紅，小聲喚了句，“孃親……”
這一聲軟糯的“孃親”，徹底擊潰了顧清婉心底最後一道防線。
她的眼眶瞬間紅了，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滾落，砸在衣襟上。
六年的恐懼、屈辱、煎熬，在見到日夜思念的一雙兒女時，盡數化作淚水。
她再也顧不上身上的傷痛，掙脫開母親與大嫂範氏的攙扶，踉蹌著上前，一把將許書硯和許書瑤緊緊摟在懷裡，彷彿要將這六年缺失的溫情，全都揉進這一個擁抱裡。
她埋首在孩子們溫熱的肩頭，無聲地哽咽著，渾身都在不住發抖。
這一幕盡數落在了不遠處的陳招娣眼中。
她安安靜靜地看著馬車外相擁而泣的一家人，眼眶微微發燙。
他們依偎在一起的模樣那般親密無間，分明在告訴她，他們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她是最不該來到這世上的人。
心底的酸澀與自卑翻湧而上，陳招娣咬著唇，強忍著眼底的溼意，默默掀開車簾，慢慢走下了馬車。
她低著頭，孤零零地站在一旁，與眼前團圓溫馨的畫面格格不入。
許書硯和許書瑤本在母親懷裡，餘光恰好瞥見了這個突然出現的小女孩。
兩個孩子自小在國公府和侯府長大，聰慧通透，一眼就看出眼前這女孩身形瘦弱、衣衫破舊，眉眼間竟還與母親有幾分相似。
兩人心中已然猜到了幾分，神色皆是一愣。
片刻後，性子更直率的許書瑤從顧清婉懷裡抬起頭，小眉頭微微蹙起，轉向一旁的誠國公夫人盧氏，輕聲開口問道，“外祖母，她是誰？”
一句話讓現場原本稍緩的氣氛瞬間凝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