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也是，定會安分守禮，好好表現，不給母親與許家丟臉。”
二人一左一右陪侍在榻邊，又陪著顧清婉溫聲敘了幾句家常，細細問了她現下身體的感受，反覆叮囑她按時服用湯藥、少勞神、多靜養，切莫再為瑣事費心。
顧清婉雖心頭早已翻江倒海，面上卻依舊維持著端莊溫和的模樣，柔聲應著兒女的關切，偶爾叮囑兩句起居瑣事。
如此又坐了小半刻，見母親神色平和，許書硯才率先起身，對著顧清婉恭敬拱手，許書瑤也隨之盈盈起身行禮，二人齊聲輕聲告退。
“母親好生歇息，兒子與妹妹先行告退。”
顧清婉微微頷首，柔聲吩咐他們也各自回去用心準備詩會事宜，不必時時記掛著她。
二人應聲，這才輕步後退，轉身時動作放得極輕，一路緩步退出臥房，臨到門口時，許書硯還細心地抬手，將房門緩緩合上。
臥室內重歸寂靜，顧清婉獨自倚在引枕上，望著緊閉的房門，眼底那層刻意維持的溫和笑意緩緩褪去。
她沒有動，只是靜靜坐著，心口處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鈍痛瞬間席捲了全身。
方才強壓下去的念頭，此刻清晰得可怕。
這些日子以來，面對宋南枝時那股揮之不去的熟悉感、不由自主的親近欲、心口莫名的慌亂與愧疚，還有對方刻意疏遠、處處設防的模樣，一點點在腦海中拼湊成型，最終指向了一個她不敢觸碰、卻又不得不面對的名字。
直到此刻她才驚覺，原來從許書硯與許書瑤千里迢迢，從青城山將這位神秘的宋大夫請入府中時，命運已經把她送回了自己的身邊。
她從前從未想過，當年親手將陳招娣逐出家門的一雙兒女，不遠萬里、費盡心思請來的宋大夫，竟會與她有這種淵源。
更從未想過，兜兜轉轉十幾年，那個被她棄於風雪中的孩子，竟會以這樣的方式重新出現在她的身邊。
初見之時，她只覺得這位宋大夫的周身氣息莫名熟悉，一言一行都讓她心頭微動。
但那時她沒在意，也沒敢往那個深埋心底、連提都不敢輕易提起的名字上深想。
宋南枝日復一日為她盡心診治，一點點為她調理她的雙腿，拼盡全力助她恢復正常，她才漸漸放下心防。
可對方的態度，卻始終疏離淡漠，起初為她診治之時，她不肯收取診金。
母親要宋大夫留下吃頓便飯，她以不喜與他人接觸為名拒絕了他們。
更讓她心頭困惑的是，宋大夫自始至終都在刻意迴避，極可能避免觸碰到她。
每每她下意識想要靠近、伸手觸碰，或是表達親近之意時，對方總能不動聲色地側身避開。
那時候她還常常暗自惘然，甚至隱隱自嘲，想著自己究竟是何等面目可憎的洪水猛獸，竟讓這位宋大夫，對她乃至於整個誠國公府避如蛇蠍，處處設防，不肯與他們親近。
直到此刻，所有的疑惑、所有的反常、所有揮之不去的熟悉感，終於有了合理的答案。
若是這位宋大夫就是當年被他們棄之不顧的陳招娣，那這一切便都有跡可循了。
也難怪書硯和書瑤常常同她說，這位宋大夫性子十分冷淡，對他們兄妹二人始終疏離，幾乎從不主動與他們交談，更不曾在他們面前摘下過面紗。
他們一路同行，一起進京，二人竟然連她的真實容貌都未曾見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