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聽命而動，上前就抓住了那個瘦弱無助的孩子。
陳招娣哭著掙扎，一遍遍回頭，淚眼朦朧地望著廊下的顧清婉，一聲聲哭著喊“娘，救我”。
那是她的親生女兒，在向她求救。
可那時候的顧清婉，就那樣冷冷地站在原地，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起，臉色蒼白，卻自始至終，沒有說一句阻攔的話。
她默許了。
默許了自己的一雙兒女，在漫天風雪裡，將她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像扔一件垃圾一般狠狠丟出了府門，任由她流落街頭。
她以為，只要看不見這個孩子，就能徹底抹去那段不堪的過往，就能眼不見為淨。
可自那以後，陳招娣便徹底沒了訊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她以為自己會解脫，可換來的，卻是日日夜夜的輾轉難安。
無數個深夜，她都會從噩夢中驚醒，夢裡全是孩子在風雪裡哭紅的眼，是她單薄瘦小的身影，是她那句撕心裂肺的“娘，救我”。
她後來也派人偷偷找過無數次，可每一次都是石沉大海，半點音訊都無。
她不敢深想，一個6歲的小女孩，孤身一人在冰天雪地裡，究竟該怎麼活下去。是凍死在了除夕的街頭，還是遇上了惡人欺辱，還是早就……不在人世了。
這個念頭每一次浮現，都會讓她痛不欲生。
顧清婉緩緩閉上眼，兩行滾燙的清淚，終於再也抑制不住，無聲地滑落臉頰，浸溼了衣襟。
如果宋大夫真的就是她的女兒，她會不會恨透了自己？
可疑惑也隨之接踵而至，緊緊縈繞在顧清婉心頭， 讓她百思不得其解。
她怎麼會姓宋？再者，許書硯與許書瑤遠赴千里之外的青城山，才費盡心力將這位醫術高超的宋大夫請到京城，為自己治療。
當年那個弱小無助女兒，又怎麼會輾轉去到青城山？
一樁樁，一件件，無數疑問盤旋在腦海之中，沒有半點頭緒，壓得顧清婉喘不過氣。
她也不知道，宋大夫到底是不是陳招娣？女兒到底願不願意跟她相認？
而廊下，許書硯與許書瑤並肩緩步走遠，一路沉默。
直到行至僻靜無人的拐角處，兩人才停下腳步，對視一眼，先前在母親面前的恭謹溫順盡數褪去，眼底皆染上了幾分沉凝。
“哥哥，你也看出來了，母親對那位宋大夫，實在太過不同。”
許書瑤先開了口，聲音壓得極低，“尋常醫者，即便醫術再高超，母親也從不會放在心上，更不會頻頻失神，連對方走了都久久回不過神來。”
許書硯面色沉肅，眸色深暗如潭，他微微頷首，“我自然看得清楚。不止母親，就連你我二人，每次見她，不也都覺得莫名熟悉？彷彿在哪裡見過一般，卻又始終想不起來。”
這話一齣，許書瑤渾身微微一震，像是被什麼東西猛然擊中，心底一個塵封多年、早已被他們刻意遺忘的名字，不受控制地驟然浮現在腦海之中。
姐弟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模一樣的驚駭與不敢置信，一個荒唐又可怕的念頭，同時在兩人心底轟然炸開。
宋大夫會不會是陳招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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