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南枝靜靜聽著,垂在身側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了頓,面紗遮住了她所有神情,她淡淡開口,語氣清冷卻篤定,“嗯,老夫人儘管放心,我既然答應了前來診治,就不會食言。”
見她鬆口應允,誠國公夫人懸著的心瞬間落地,臉上立刻漾起欣喜的神色,“太好了,小女的病就有勞大夫多費心了!府裡早已為您收拾好了一處院落,陳設一應俱全。還望大夫不要嫌棄,暫且在府中住下,為小女診治。府裡若是有任何招待不周、不合心意之處,您儘管吩咐便是!”
宋南枝抬眸,淡淡看向眼前一臉懇切的老夫人,她微微頷首,“老夫人,不必麻煩了。我不喜與陌生人同住,自有落腳的地方。”
這話一齣,在場眾人皆是一愣,臉上齊齊露出意外之色。
唯獨許書硯與許書瑤兄妹神色淡然,半點不覺得驚詫。
一路同行十五日,這位神醫始終獨來獨往,周身裹著化不開的疏離,別說主動與他們攀談,就連他們刻意搭話,她多以寥寥數語淡淡應和,全程與他們劃清界限,不肯有半分交集。
他們甚至連這位神醫究竟姓甚名誰都未曾得知,只能以“大夫”相稱。
許書硯眸光微沉,心底的疑慮愈發濃重。他始終記得初見時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她說話的語調,還有不經意間流露的細微神態,他總像在哪見過,卻又怎麼都想不起來。
她對他們彷彿藏著極深的牴觸,刻意疏遠著,好似他們於她而言,都是避之不及的存在。
許書瑤也暗暗蹙著眉,心底滿是不解。明明她在患者之中的口碑那麼好,為何偏偏不願與他們接觸,實在太過蹊蹺。
也正因一路看慣了她的清冷孤僻與刻意迴避,二人早已預料,她絕不會答應住進國公府,此刻她拒絕也在意料之中。
宋南枝徑直開口,打破了沉默,“能讓我進去看看患者嗎?”
誠國公夫人聞言,這才回過神來,連忙收斂神色,連連點頭應道,“當然可以!是我疏忽了,大夫快請進!”
說罷,她快步在前引路,穿過層層朱門院落,走過曲折遊廊,所有的人都默默跟在身後,不敢隨意插話。
眼看著就要踏入顧清婉的臥房,誠國公夫人這才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身側身姿的宋南枝,小心翼翼的開口詢問道,“一路匆忙,老身尚未請教大夫名諱,不知大夫該如何稱呼?”
宋南枝依舊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樣,淡淡回道,“鄙姓宋。”
盧氏連忙點頭應下,“原來是宋大夫,失禮了。”
語罷,她不再多問,輕輕抬手推開房門,輕聲道,“宋大夫,請隨我入內,小女便在房中。”
一旁的許書硯與許書瑤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房門被輕輕推開,宋南枝抬步踏入屋內,視線越過雕花屏風,一眼便落在床榻之上的女子身上。
那便是顧清婉,她的親生母親。
多年未見,她早已不復宋南枝記憶裡那般癲狂破碎、滿眼怨懟的模樣。
此刻的顧清婉斜倚在軟榻之中,身上蓋著柔軟錦被,她眉眼溫順柔和,神色格外平靜,並無半分躁亂。
窗外柔光淺淺落進屋內,落在她沉靜的眉眼間。
和當年那個將所有不幸都歸咎於她的母親截然不同,眼前的顧清婉,她的精神狀態好了許多。
宋南枝的腳步微不可察地一頓,塵封的記憶驟然翻湧。
她迅速斂去眼底異動,強行壓下翻湧的複雜情緒,重新歸於一片淡漠,靜靜望著榻上之人,一言不發。
誠國公夫人走上前,輕聲對著榻上的顧清婉道,“清婉,這位是特地從青城山來的宋大夫,她是來為你診治腿疾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