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瑤挽著丈夫的手臂,眉眼間滿是溫柔笑意,顧雲寂則微微頷首,溫聲囑咐她早些歇息,詩會的事宜他會提前安排妥當。
沒過多久,兩人的身影便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之中。
顧雲寂一家四口才緩緩收回目光,轉身回了府內。
夜色溫柔,巷陌間燈火錯落,晚風輕輕拂過面頰。
宋南枝與白芷一前一後,緩步走在青石鋪就的小路上。
汀蘭園本就與顧府相隔極近,不過百步之遙,沿途皆是宅院高牆,晚間行人極少,唯有簷下燈籠投下暖黃的光影,將兩人的影子拉得綿長。
一路之上,宋南枝並未多言,只是靜靜走著,唇角還殘留著一絲淺淡柔和的笑意。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般放鬆過了,不用戴著易容的麵皮,不用謹言慎行、步步提防誠國公府的人發現她的真實身份。
跟在身後的白芷,一路都默默看著自家姑娘的背影,心頭滿是藏不住的驚奇與疑惑。
她伺候宋南枝時日已久,最是清楚姑娘的性子。
姑娘清冷內斂,不喜應酬,更不願與京中權貴世家有過多牽扯,平日裡除了行醫,便是閉門在家研讀醫書,更別提主動答應出席曲水流觴這般雲集全京城名門子弟和貴女的盛大詩會。
換做往日,姑娘定會毫不猶豫地推辭拒絕,可今日,竟然親口應下了顧夫人的邀約。
白芷滿心好奇,很想開口問一問緣由,可她更明白,每個人都有秘密。
她從不多問,只需安分守己伺候妥當便好,終究還是將滿腹疑惑都壓在了心底,只安安靜靜地陪著姑娘往家門走去。
不過片刻功夫,兩人便已走到汀蘭園門前。
白芷上前敲門,守在園內的下人連忙開門迎候,宋南枝微微頷首示意,徑直踏入了院落。
園內種著大片的花花草草,晚風一過,清香浮動,亭臺樓閣錯落雅緻,處處都透著清幽與靜謐。
一路行至內室,白芷早早就備好了溫熱的洗漱用水,她手腳麻利地伺候著宋南枝洗漱淨面,換上了一身素色寢衣。
宋南枝的長髮鬆鬆地散開,她用木梳細細梳理著。
一切收拾妥當,白芷輕手輕腳地放下床幔,將室內燭火挑得昏暗,“姑娘,夜深了,您早些歇息。”
宋南枝輕輕“嗯”了一聲,緩緩躺臥在柔軟的床榻之上。
她閉著眼,腦海裡不自覺地閃過晚間顧府的歡聲笑語,閃過懷安和晚凝稚嫩的臉龐,閃過沈雲瑤溫柔的叮囑,也閃過三日後那場曲水流觴詩會。
她其實並不想去赴那場風雅盛會,只是不忍辜負沈雲瑤一片真誠熱忱的好意。
但她心底依舊藏著忐忑之意,她怕在詩會上遇見誠國公府的人,怕自己的身份被戳穿……
夜色漸深,萬籟俱寂,整座汀蘭園都沉入了靜謐的安眠之中。
宋南枝將滿心紛亂的思緒、對詩會的顧慮、對身世的隱憂盡數壓在了心底深處,連日來的奔波勞頓與情緒起伏齊齊湧上,濃重的疲憊感包裹全身,她呼吸漸漸平穩綿長,終究還是沉沉睡去。
院牆外的陰影之中,一面容冷峻的暗一靜靜確認宋南枝的院落熄了燈火後,才悄無聲息地退至僻靜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