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取出隨身攜帶的素箋與墨筆,俯身快速寫下密報:宋姑娘乃是顧雲寂顧大人的師妹,三日後她將隨顧夫人沈雲瑤一同出席曲水流觴詩會。
暗一將信紙仔細疊好,封入密信竹筒之中,仔細纏緊封口,抬手一聲輕哨,一隻通體雪白的信鴿便從暗處飛落而來。
他將密信牢牢綁在信鴿腿上,抬手一揚,信鴿振翅高飛,趁著沉沉夜色徑直往皇宮深處的勤政殿飛去。
此時的勤政殿內燭火通明,御案之上堆積著如山的奏摺公文,謝洵正身著一身玄色常服,端坐於龍椅之上,垂眸批閱奏摺。
他眉目深邃俊朗,氣質沉穩威嚴,手中握著狼毫筆,落筆果斷,周身自帶不怒自威的帝王氣場。
一旁侍立的崔福海躬著身子斂聲屏氣,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絲毫不敢驚擾皇上處理政務,只時刻候著,以備隨時差遣。
就在此時,窗外傳來一聲極輕的鴿翅振風聲,一隻信鴿徑直落在勤政殿敞開的窗沿上。
崔福海眼疾手快,立刻輕步上前,他一眼便認出這是暗衛專屬的傳信信鴿,當即小心翼翼地取下信鴿腿上的密信竹筒。
檢查無誤後,他雙手捧著竹筒,快步躬身走到御案前,壓低聲音,恭敬地啟稟道,“啟稟皇上,暗衛那邊傳來了密信。”
謝洵聞言,握著筆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緩緩放下狼毫筆,抬眸示意崔福海將竹筒遞上來。
他修長的手接過崔福海遞來的密信,輕輕拆開竹筒,取出裡面的素色信紙,垂眸緩緩看去。
短短一行字落入眼底,謝洵周身的氣息驟然一頓,握著信紙的手指微微收緊,深邃的眸子裡瞬間掀起驚濤駭浪,一貫沉穩平靜的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吃驚與錯愕。
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日夜牽掛的小姑娘,竟然是自己身邊的得力親信顧雲寂的同門小師妹。
顧雲寂追隨在他身側多年,忠心不二,行事穩妥可靠。
多年以來,他從未提及過,自己尚有一位師門小師妹。
顧雲寂師出青城山,習得一身才學謀略,下山後迎娶世家千金沈雲瑤,而後入世輔佐他登上帝位。
而當朝吏部尚書,乃是素有當世張良之稱的陳謙,陳謙運籌帷幄,智計無雙,與顧雲寂一同成為他最為倚重的心腹重臣,二人各司其職,輔佐於他,深得謝洵的全然信任。
過往的記憶如同潮水一般瞬間翻湧而上,直直撞入謝洵的心間。
他與宋南枝初遇是在清幽靜謐的皇恩寺。
當年他歷經殘酷的奪嫡之爭,弒兄殺弟,踏著血色鋪就的道路登臨帝位。
高位寒涼,許是殺孽太重,自此他便夜夜被可怖噩夢糾纏,常常於夜半時分驟然驚醒,渾身冷汗淋漓。
再加上終日殫精竭慮處理朝堂政務,日積月累之下,落下了頭疼之疾。
宮中太醫窮盡畢生所學,尋遍天下珍稀奇方,卻始終無法根治,只能勉強暫緩痛楚。
萬般無奈之下,謝洵便暫且移居皇恩寺靜養,一心想著遠離皇宮喧囂,或許能稍稍緩解他的情況。
他每日都會獨自去往寺廟後山靜坐獨處,也正是在那片清幽山林之中,他遇見了宋南枝。
那時的宋南枝約莫八歲的樣子,她跟著師父一同來皇恩寺遊歷,時常獨自一人在後山採摘草藥。
初見之時,小姑娘眨巴著一雙清澈靈動的杏眼,望著日日獨自靜坐、面色陰鬱謝洵,開口詢問道,“大哥哥,你怎麼每天都一個人待在這裡?而且,你的臉色似乎不太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