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陽公主抬手輕輕一揮，對著身側侍立已久的貼身嬤嬤張嬤嬤吩咐道，“張嬤嬤，去酒窖取一壺上好的女兒紅過來。”
張嬤嬤應聲躬身退下，不過片刻，便捧著一壺女兒紅緩步而來，恭敬地放在一旁桌案上。
她自幼在宮中長大，與崔福海相識多年，自然最是清楚，這位御前總管雖常年伴駕，卻唯獨在閒暇時，偏愛品一壺清醇小酒，以此解乏。
而她的皇素來清冷自持，日日以茶為伴，滴酒不沾。
嘉陽長公主抬眸看向崔福海，眉眼間帶著溫和的笑意，“公公常年在御前侍奉，日夜操勞，最是辛苦。這壺女兒紅是本宮偶然所得，窖藏二十餘載，滋味醇厚綿長，最是適合淺酌解乏。公公若不嫌棄，便帶回宮中，閒暇時小酌兩杯，也算本宮的一點心意。”
崔福海見公主這般貼心周到、精準投其所好，素來沉穩的臉上也露出幾分真切的笑意，連忙上前一步，躬身鄭重行禮，“奴才謝公主賞賜！”
隨即他收斂神色，對著嘉陽公主再次躬身道，“殿下，時辰已然不早，奴才不便在宮外久留，這便啟程回宮，向皇上覆命交差。”
嘉陽公主微微頷首，“既如此，公公慢走，一路小心。”
話音落罷，身旁的駙馬蘇嶼安便主動起身，溫聲開口，“公公請，我送公公出門。”
他親自將崔福海送至府門外，臨分別前，還特意吩咐隨從將那壺封裝完好的女兒紅小心送至崔福海手中，待人離去後，才轉身緩步回到正廳之中。
方才落座，蘇嶼安看向桌案旁空著的酒具位置，眼底不由得掠過一絲無奈的笑意。
這幾壺窖藏二十餘年的女兒紅，是他耗費許久心力、輾轉多處才好不容易收集而來，世間罕有，滋味絕佳，平日裡他自己都捨不得輕易開封品嚐，方才夫人便大大方方賞了一壺給崔福海，他有點肉疼。
嘉陽公主將他細微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哪裡會不知道自家夫君心底那點小小的不捨。
她當即輕笑一聲，開口解釋道，“夫君不必心疼。崔公公常年伴在皇兄身邊，最是謹言慎行，唯獨閒暇之時偏愛小酌兩杯，我送他這壺酒，遠比送金銀珍寶更能投其所好，也更能讓他記著咱們的心意。”
蘇嶼安聞言，心頭那點淺淺的不捨瞬間煙消雲散，看向自家夫人的目光裡滿是欣賞與讚許。
他重新坐定，端起茶盞輕抿一口，帶著幾分感慨與好奇，“夫人聰慧通透，思慮周全，為夫自愧不如。只是……為夫方才在旁聽著，皇上今日突然做出這般安排，隱匿身份赴詩會，還要特意囑託照拂一位女子，這般行事作風，倒實在不像我往日里認識的皇上了。”
嘉陽公主聞言，唇角噙著幾分瞭然又戲謔的笑意，緩緩開口道，“我自小與皇兄交情頗深，他的脾性，我還是有幾分瞭解的。”
“他平生最討厭被人逼迫著做違心之事，加之性子本就比常人更加清冷，向來不把兒女情長放在心上。旁人只道他薄情寡恩、冷淡後宮，不過是沒遇上能入他眼、動他心的人罷了。如今看來，咱們這位皇上終於老鐵樹開花，動了凡心了。”
一旁端坐的蘇令儀，聽得母親這般毫無顧忌地評價當朝天子，忍不住捂唇輕笑，壓低聲音打趣道，“母親，這普天之下，怕是也只有您敢背地裡說皇帝舅舅老鐵樹開花了，傳出去可是要驚掉一眾人的下巴呢。”
嘉陽公主聞言，看了女兒一眼，笑意愈發坦蕩，毫不在意地揚了揚下巴，“本來就是事實，我又不曾說錯。”
說罷，她收斂了面上的戲謔笑意，轉頭看向身旁的駙馬蘇嶼安，神色微微鄭重了幾分，“夫君，你即刻派人，悄悄去查一查顧夫人身邊的宋姑娘。不必驚動旁人，只需將她的出身來歷、品行性情，細細打探清楚，回來稟報於我即可。”
“既然皇兄將她放在心上，我這個做妹妹的，總要先替他把把關，知曉她的底細，也好安排皇兄和她見面。”
蘇嶼安聞言，當即鄭重地點了點頭。
他沒有多言耽擱，即刻便起身離座，快步往外走去，親自去安排心腹去查這件事。
蘇嶼安離去之後，正廳之內便只剩下嘉陽長公主與蘇令儀二人，周遭少了幾分鄭重，多了幾分母女間的閒適隨意。
嘉陽公主端起桌上的清茶，輕輕抿了一口，隨即緩緩放下茶盞，望著門外的方向輕輕嘆了口氣。
她的眉眼間帶著幾分瞭然的笑意，對著身旁的女兒輕聲說道，“令儀，若是我所料不差，那位宋姑娘，定然還不知道皇兄的真實身份。不然以皇兄的性子，絕不會特意叮囑我，務必在詩會之上隱瞞他的身份，還要偽裝成我的遠房表哥了。”
蘇令儀最近很愛讀那些市井流傳的話本子，對這類隱秘情緣、身份反差的故事最是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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