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瑤姐姐已經和我說了,那個畜生被朝廷下令凌遲處死,第三天才斷氣。要我說,受千刀萬剮之刑都便宜他了,他就該死無葬身之地。”
宋南枝的神色依舊平靜,她的目光落向腳下微涼的青石地面,像是透過這片土地,看見了當年那個風雪夜瀕死的自己。
“你們知道嗎?當年的除夕夜風雪交加。我像一件垃圾一樣,被你們親手扔出誠國公府的大門。我小小一團,孤零零躺在冰冷刺骨的雪地裡,渾身凍得僵硬麻木,連哭的力氣都沒有。”
宋南枝語好像又回了那個絕望的冬夜,“那時候我躺在雪堆裡,奄奄一息。我那時只有一個念頭,你們知道是什麼嗎?”
她抬眸看向眼前幾近窒息的眾人,平靜的道,“我那時在想,是不是隻要我死了,一切就結束了。那我看不需要再過這種被人厭棄、受盡冷眼的日子。那個時候,我徹底沒有了活下去的意志,躺在地上等著閻王爺來收我。”
宋南枝唇角輕輕勾起一抹極淡的自嘲之意,
“可是,我命硬得很,閻王爺都不收我。”
她聲音輕輕的,像是在訴說旁人的陳年舊事。
“那場大雪幾乎要了我的命,我身上只有單薄的舊衣裳,根本無法抵擋寒冷。我被凍得渾身僵硬,只差一步,便徹底一命嗚呼。”
“我命不該絕,師父正好路過,撿到凍得奄奄一息的我。他憐我孤苦無依,身世悽慘,無親可依、無家可歸,特意為我改名換姓,正式收我為徒,將我帶青城山。”
提及師父清虛道長,宋南枝清冷的眉眼間浮上了一層暖意。
“這些年,是師父手把手將我養大,他教我立身做人、明辨善惡是非,他更是將畢生沉澱的精湛醫術毫無保留的傳授於我。若是沒有師父,我早就死在了風雪夜,成了一具無人問津的枯骨。”
宋南枝稍作停頓,繼續開口道,“世間女子,無人願意生來就被取名為招娣、來娣、盼娣這種名字,我亦是如此。所以師父為我改名換姓,自然而然,我戶籍上寫的也是宋南枝。”
宋南枝的話音落下後,周圍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落針可聞。
誠國公夫人、顧清婉、許承煜、許書硯、許書瑤無人靜靜的站在原地。
宋南枝的話盡數化作利刃,一下又一下,反覆凌遲著顧清婉。
顧清婉渾身顫抖不止,淚水早已模糊了師兄,她的心口止不住的疼痛,窒息感席捲全身。
當年她將一切的過錯都怪在宋南枝的身上,狠心拋棄了這個女兒,預設許書硯和許書瑤將她丟出誠國公府,將自己的親生女兒逼入了絕境之中。
她親手棄掉的,是她最小的女兒,是本該被她疼愛的孩子。
許書硯垂著頭,喉嚨哽咽,悔恨幾乎要將他徹底淹沒。
當年他讓下人將這個妹妹丟出家門,勒令永世不得歸京的狠話,此刻讓他心如刀絞。
許書瑤早已泣不成聲,雙肩微微顫抖,只剩無盡的羞愧與自責。
她不知道,那個被她和哥哥厭惡並丟出家門的妹妹,是怎樣堪堪撿回一條性命的。
誠國公夫人面色沉凝,眼底覆滿沉痛,久久無言,他們顧家實在是虧欠了這個孩子。
他們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