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南枝嘆了一口氣,緩緩開口道 ,“這些年,我從未主動在你們的面前出現過,我與你們的生活也沒有交集。若不是許書硯與許書瑤不遠千里奔赴青城山,懇請我入京為您醫治腿疾。我這一生,大抵都不會再出現在你們眼前的。”
“雖然那時的我不知道,你們遠在京城,是怎麼會找上我。但您畢竟十月懷胎生下了我,於情於理,我都應該報答您的生育之恩。”
宋南枝緩緩抬眸,平靜的目光一一掃過身前神色各異的幾人。
顧清婉淚眼婆娑、面色慘白,渾身都透著彷徨與不安;許書硯、許書瑤攥緊了拳頭,有些茫然無措;誠國公臉色沉鬱。
宋南枝語氣清淡,平靜無波,淡淡開口道,“其實細細想來,我們做一輩子的陌生人,於我、於您、於整個誠國公府而言,都是最好的選擇。”
她這句話如巨石一般,重重的砸在顧清婉等人的心口上,瞬間擊潰了他們最後一絲奢望。
做陌生人?
顧清婉渾身猛地一顫,雙腿幾近發軟。
她看著眼前的女兒,淚水洶湧而出,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塊血肉,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萬萬無法接受與女兒做陌生人。
她虧欠了這個孩子十幾年的母愛,愧疚了十幾年,思念了十幾年。
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想要把這個女兒認回來,想要彌補她。
可如今,宋南枝一句做一輩子的陌生人,直接斬斷了她所有的念想。
誠國公夫人眉心狠狠蹙起,心底酸澀翻湧,她深感無力。
她深知,誠國公府虧欠宋南枝至深,可當真要從此與她形同陌路,再無交集,她依舊難以接受。
許書硯與許書瑤更是喉頭髮堵。他們早已做好了被記恨的準備,他們最怕的,就是這個妹妹與他們劃清界限。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是他們虧欠她在先,是他們親手將年幼的她拋棄。
宋南枝恨他們,也是理所應當的,但他們不能接受與她從此形同陌路
顧清婉往前踉蹌了半步,淚水模糊了眼睛,她近乎乞求般的開口道,“南枝……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罷,哪怕一輩子不肯原諒我,我都能接受。你不要提做陌生人這幾個字,好不好?我……我真的承受不住。”
宋南枝看著悲慼的顧清婉,繼續開口道,“母親這個詞,對我來說太遙遠了,久到了我已經記不清母親的懷抱是什麼樣的了。我已經長大了,我不再是當年那個哭著喊孃親的小女孩了。”
“我如今只是一介醫者,戶籍上登記的名字是宋南枝,而不是陳招娣。”
“正如書瑤姐姐所言,那個出身不堪、生來便被人人厭棄的陳招娣,早就死在了那個大雪紛飛的除夕夜裡了。如今活在這世間的人是我宋南枝,而不是陳招娣。”
提及舊名,宋南枝的眉眼幾不可察地掠過一絲厭棄之意,轉瞬便消散的無影無蹤。
“我知曉你們從前厭惡我的出身,憎恨我給你們帶來了恥辱。你們總說,我是多餘的人,我根本不配來到這個世界上。”
“是啊,你們說的對,我的確不配來到這個世界上。我也極度厭惡那個作惡的山匪,我這輩子唯一恨的人就是他。”
“我厭惡著陳招娣這個裹挾著屈辱與偏見的名字,更恨他毀了母親和我的一生。如果沒有他擄走母親,想必您定然會平安順遂的度過一生,而不會被折磨了整整六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