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齣,蘇沅瞬間大驚,滿臉錯愕,“這、這怎麼可能?!你與世無爭,何曾礙著誠國公府分毫?”
她無法理解,即便不相識,也斷無道理無端厭棄一個山野孤女。
面對好友的震驚與心疼,宋南枝緩緩開口道,
“阿沅,許書硯和許書瑤的母親是顧清婉,而我是顧清婉被壞人強迫後生下的女兒,是他們同母異父的妹妹。”
蘇沅渾身猛地一震,整個人徹底怔住,臉上的茫然瞬間化作錯愕之情。
她久居京城,對陳年舊事耳熟能詳,自然聽過顧清婉的遭遇。
當年的誠國公府嫡女顧清婉,風華絕代、名動京華,是京中最負盛名的世家貴女,及笄後嫁給了青梅竹馬的婚約物件許承煜,生了一兒一女。
誰也未曾料到,一次尋常出遊,她竟慘遭山匪擄掠,從此失蹤了整整六年。
六年光陰裡,她杳無音信。
誠國公府和永寧侯府悲痛欲絕,百姓無不唏噓同情,人人皆嘆顧清婉命途坎坷。
六年後,誠國公親自帶兵剿匪,終於將受盡磨難的顧清婉救回京城。
後來謝洵發動宮變奪取皇位後,下旨肅清天下匪患、嚴打人口販賣,力求救回所有受害婦孺。
誠國公與許承煜主動向皇上請纓,參與剿匪和打擊人口販賣行動,解救受害者。
數年下來,翁婿倆救了不少被拐賣的婦女兒童,就皇上也曾當眾稱讚過。
這一段關於顧清婉遭擄、顧家投身剿匪安民的往事,京中街頭巷尾無人不曉,可其中藏著的隱秘,卻從未有人外傳。蘇沅活在京城多年,聽過無數版本的閒談議論,卻不曾聽聞過,顧清婉在被擄的六年暗無天日的歲月裡,竟還誕下過一個孩子。
過往那些的畫面如同潮水般再度出現在宋南枝的腦海裡。
她垂著眼,神情平靜無波,彷彿在講述一段與自己全然無關的陳年舊事。
“從始至終,我都沒法選擇自己的出身。在那個匪窩之中,擄走我母親的山匪本就性情暴戾,見我是個女嬰,更是變本加厲地磋磨我和母親。”
“他覺得我不是男孩,不能替傳宗接代,斷了他的香火,給我取名陳招娣。自我記事起,捱打捱罵便是家常便飯,我日日都活在恐懼之中,吃不飽穿不暖。”
談及那段暗無天日的時光,她臉上依舊不見波瀾。
“後來母親被外祖父誠國公救回京城,起初他們本打算將我繼續丟在匪窩,在誠國公夫人的勸說下,他們終究還是把我一併帶回了誠國公府。可這座府邸自始至終,都沒有我的容身之處。”
“在府中人的眼裡,我身上流著山匪的血脈,是整個家族洗不掉的汙點,是眾人避之不及的恥辱。他們將我扔在一處偏僻又破敗的小院,自此對我不聞不問。”
她微微頓了頓,繼續說道,“母親每一次見到我,當年被擄受辱的記憶便會翻湧上來,情緒總會瞬間崩潰。我看得出她很痛苦,心裡又慌又怕。那時我才六歲,根本沒有獨自謀生的能力,一旦被趕出誠國公府,等待我的就只有死路一條。”
“我生怕自己淪為徹底無家可歸的孤女,便小心翼翼地活著。平日裡我不敢哭鬧,每日就安安靜靜縮在那座冷清的小院裡,只求能有一方小小的落腳之處,安穩活下去就夠了。”
說到這裡,宋南枝長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我本以為,只要我足夠乖巧懂事,儘量不在府中之人的面前露面,便能就這樣熬下去。可我後來才明白,現實遠比我想象之中的還要殘酷。”
宋南枝語氣平和,聽不出半分波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