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日,我趁著下人看管鬆懈,悄悄走到主院附近,無意間聽見了他們在商議我的去處。他們打算把我遠遠打發到荒僻的山莊,將我終生軟禁在那裡,這輩子都不許我再踏足京城半步。”
宋南枝說到這裡,唇角輕輕扯出一抹苦笑。
將她終生軟禁在山莊,對她來說,依舊很殘忍。
“那日是除夕之夜,京城萬家燈火,舉國辭舊迎新。誠國公府張燈結綵,放了很漂亮的煙花。”
幼時的宋南枝先是被困在匪窩,然後又被扔在小院裡。
她從未見過如此漂亮的煙花,一時好奇,趁著下人看管鬆懈,悄悄走出了冷清破敗的小院,想遠遠看一看。
“我從來沒有見過那麼漂亮的煙花,一時看怔了神,走路分了心。倉促之間,我不慎迎面撞上了顧清婉。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她當場情緒徹底崩潰。”
宋南枝記得,顧清婉臉色慘白,渾身發抖,她失控地哭喊著,歇斯底里地讓她滾出去,滾得遠遠的。
宋南枝淡淡的開口道,“彼時我才六歲,看著所有人厭惡的目光,我不知道該怎麼辯解。”
彼時的許書硯與許書瑤,見顧清婉崩潰痛哭、二人瞬間將所有怒火與不滿盡數傾瀉在了她的身上。
他們認定,是她的出現,一次又一次的撕開母親好不容易癒合的傷口。
“許書硯和許書瑤毫不留情,命人將我扔出了誠國公府。”
“那一日天寒地凍,北風呼嘯,漫天大雪紛紛揚揚,天地一片慘白。那本是一個萬家團圓的日子,唯獨我被至親丟棄在街頭,無人問津,她們任由我在冰天雪地裡自生自滅。”
說到此處,宋南枝的身體輕輕的顫抖著。。
“那一刻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若我就這麼凍死,倒也一了百了。我再也不用小心翼翼的看人臉色,再也不用日日活在旁人的鄙夷、厭惡與唾棄裡。”
這麼多年過去了,在師父的教導下,宋南枝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惶恐怯懦、卑微求生的孩童,她成為了一名大夫。
如今舊事重提,宋南枝的語氣平淡無波,“時至今日,我能夠理解他們當年的所作所為。當年的事情,亦各自有難處。”
顧清婉身陷匪窟六年,日日折辱、夜夜煎熬,早已身心俱殘。
她無法直面那段屈辱的過往,無法接受象徵著自己苦難過往的女兒,也在情理之中。
而彼時尚且年少的許書硯與許書瑤,親眼目睹母親屢屢因她陷入痛苦,護母心切,才將所有的事情都歸咎在她的身上。
可理解從來都不等於原諒。
一旁的蘇沅早已淚流滿面,心口像是被密密麻麻的細針狠狠扎刺著,密密麻麻的疼痛感堵在胸口,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聽完宋南枝的話,她再也忍不住,一頭蘇沅埋進好友溫暖的衣襟裡,哭得眼眶通紅,心口堵著一腔無處抒發的不甘。
她真的替宋南枝感到不值。
明明這一切都不是枝枝造成的。可到最後,所有的事情都要壓在她一個人身上,由她默默承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