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什麼?憑什麼別人的過錯,要宋南枝來買單?
這一刻,無數過往的畫面驟然在蘇沅腦海中翻湧而出,所有曾經想不通的細節此刻都有了答案。
她們相交數載,幾乎無話不談,枝枝從未提過半句父母,也未談及過親人。
一想到這麼多年,枝枝看似溫柔,心裡卻藏著這樣沉重的傷疤,她獨自消化、獨自和解,從未對外人吐露過自己的委屈,蘇沅哭得愈發厲害,“難怪……難怪你從來不說家裡的事,難怪你一直說自己無父無母……”
這一刻,蘇沅終於明白,為何清冷孤高、坐擁萬里山河、向來不近人情的帝王,會對宋南枝動心,念念不忘十餘年。
皇上身居九重,閱盡人心詭譎、世態炎涼,眼界胸襟何其遼闊,他的格局遠非誠國公府這群權貴可比。
因她的出身,誠國公府對她百般厭棄,甚至將她趕出了家門。
可謝洵不一樣,他看透世俗偏見,看透人性涼薄,唯獨看見她骨子裡的溫柔堅韌。
思緒翻湧間,蘇沅臉上的淚水依舊不停滑落。
宋南枝看著她為自己痛哭不已的模樣,她抬手取出乾淨的手帕,一點點的為蘇沅拭去眼淚,“阿沅,我都沒哭呢。”
話音微頓,她語氣清淡無波,繼續說道,“不過我的確沒有父親 那個畜生已被皇上下旨凌遲處死了。”
蘇沅渾身一震,瞬間從悲慟中回過神來,心裡翻湧著滔天怒火,咬牙切齒地開口道,“死得好!那個作惡多端、毀了你母親一生、害你自幼受盡苦難的畜生就該被千刀萬剮!凌遲處死都是便宜他了,這根本不足以抵消他犯下的滔天罪孽!”
惡人擄走顧清婉,毀了她的一生,也毀了宋南枝的一生,讓她一出生就受盡折磨,此人死不足惜!
看著好友義憤填膺的模樣,宋南枝勉強擠出一抹淺淡的笑容。
只是,那笑意不達眼底,藏著一絲淡淡的遺憾,“嗯,我也這麼覺得。只可惜,我沒能親眼看見他伏法的模樣。”
從小到大,無數次的毆打辱罵皆是拜那人所賜。
他是她噩夢的開端,是她苦難的源頭,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縱然他最終落得千刀萬剮的下場,可宋南枝幼年受過的傷痛和屈辱是無法抹去的。
宋南枝抬手,動作輕柔地拍著蘇沅的後背,掌心帶著溫潤的暖意,一點點安撫著尚且哽咽難過的摯友。
她眉眼平和,緩緩開口道,“這些往事,我藏在心裡很多年,從前我一直不敢真正面對這一切。”
話音輕軟,帶著一絲淺淺的悵然。漫長歲月裡,這段不堪的過往、冰涼的身世,是她最深的桎梏,也是她最不願觸碰的傷疤。
從懵懂稚童長至亭亭而立,她始終刻意迴避著。
她怕想起那年除夕漫天風雪,怕想起誠國公府上下冰冷厭棄的眼神,怕想起被至親親手拋棄的絕望。
所以這些年,她閉口不提親人,將所有委屈與不甘全部壓在心裡。
她從前總覺得,這段過往十分難堪,世人只會憐惜顧清婉坎坷的遭遇,無人會同情她這個孩子。
與其說出來惹人非議、徒增唏噓,不如自己悄悄藏起傷疤,慢慢自愈。
今日午後,顧清婉、許承煜、誠國公夫人,還有許書硯、許書瑤兄妹,一行人親自來到汀蘭園看她。
他們大抵是心中愧疚難安,也大抵是想與和解,故而齊齊登門,想要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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