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南枝這一句輕描淡寫的話語裡沒有苛責,沒有怨懟,甚至沒有半分情緒起伏,偏偏像一把鈍刀子一般,一下下地凌遲著顧清婉的心。
她出身名門,早早嫁與永寧侯世子許承煜,夫妻和睦,先後誕下許書硯與許書瑤一雙兒女。
彼時兒女聰慧、夫君疼愛,她本是京城惹人豔羨的貴婦。
可一次外出歸來的途中,她不幸被山匪擄掠,身陷匪窩,受盡折辱與磋磨,被迫誕下了宋南枝。
於她而言,這個女兒從來不是血脈溫情的寄託,而是一生無法磨滅的恥辱烙印,是她人生唯一的汙點,是那段地獄過往最刺眼的見證。
當年父親誠國公率兵剿匪,踏平匪窩,救回了身心俱毀的她。
父親本想丟了宋南枝,母親勸了他一番,他最終無奈的將六歲的宋南枝帶回了京城。
她恨那段暗無天日的過往,更恨這個帶著山匪血脈的女兒。
所以,她極度厭惡宋南枝,她不願多看她一眼,不願認她,任由家人排擠、鄙夷、冷落這個無辜的孩子。
最後,她默許了許書硯和許書瑤將年幼的宋南枝扔出府門,任她自生自滅。
她這個母親親手拋棄了自己的骨肉,也從未陪這個女兒過過一次生辰。
顧清婉喉頭死死哽咽,胸口翻湧著滔悔恨之意,堵得她呼吸發顫,眼眶通紅滾燙,隱忍多年的淚水終於再也繃不住,大顆大顆滾落下來。
她望著眼前從容自持的女兒,聲音破碎沙啞,斷斷續續的開口道,“南枝……是娘對不起你。我今日過來,就是想……想彌補你。”
看著顧清婉淚流的模樣,宋南枝的心裡終究還是被酸澀給填滿了。
她知道,自己不應該來到這個世界上,從落地那一刻起,她就註定不被期待、不被疼愛。
在誠國公府的那段日子裡,她也曾偷偷的羨慕過許書硯和許書瑤。
她也曾期盼過,能有一個人記她生辰……
曾經求而不得東西,如今遲了十幾年,終於擺在了她的眼前。
可時過境遷,物是人非。
當年那個被殘忍的扔出家門的孤女,早就死在了那個除夕寒夜裡。
現在的宋南枝,早已長大成人。
她曾經最想要的,如今已經不需要了。
宋南枝沉默佇立良久,終是輕輕的開口道,“您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我戶籍在冊的生辰並非今日。當年師父救下了瀕死的我,乾脆將便將正月初一定為我的生辰,這些年我一直都是這麼過來的。”
一旁的許書瑤看著母親哭得肝腸寸斷,心中很是著急。
她忍不住上前一步,帶著幾分委屈與急切開口道,“南枝,你能不能別這般冷心冷情地對孃親?你知不知道,她這些日子寢食難安,忙碌了好幾日,就是想認認真真彌補你。”
顧清婉猛地出聲打斷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書瑤,別說了。”
她抬手按住女兒,淚水模糊了視線。
許書瑤抿緊唇,看著痛哭的母親,又看著無動於衷的宋南枝,終究悻悻閉了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