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靜靜凝望著眼前哭得雙眼泛紅的女人，“從前您不願認我這個女兒，厭惡我的存在，我心知肚明。”
“當年，那群山匪擄走了您，他們強迫了您。您並非是自願生下我，而是被惡人脅迫。您排斥我、厭棄我，我能理解您的做法。小時候的我或許會委屈，現在我能換位思考。如果我是您的話，我的行為也許更會過激。”
宋南枝輕輕的吐出一口悠長的嘆息聲，她的衣袂被微風輕拂，整個人顯得從容不迫。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坦然開口道，“坦白來說，沒有你們的這些年裡，我過得很好。”
“我不必再忍受旁人指指點點的非議，不必再承受至親的冷眼與鄙夷，不必生來就被扣上身世骯髒、卑賤不堪的孽種名頭，更不必小小年紀就嚐到被至親拋棄的滋味。”
她望向對面臉色慘白的顧清婉，坦然開口道，“我在青城山長大，受師父教養。我堂堂正正地活著，憑自己的雙手立身於世。”
一旁的許書硯靜靜佇立著，眉宇間滿是酸澀與動容之意。
他看著眼前心性堅韌的宋南枝，再想起他在幼年將她扔出家門的事情，心口陣陣發悶，眼裡滿是深深的愧疚與不忍之意，卻連一句話也插不上。
許書瑤鼻尖發酸，眼眶早已通紅。當年，她和哥哥將宋南枝趕出家門的。
如今，看著宋南枝平靜的模樣，她只覺得滿心羞愧，喉頭髮堵。
而顧清婉早已面色慘白如紙，淚痕斑駁，雙肩微微顫抖。
她死死盯著眼前從容不迫的女兒，聽著她輕描淡寫的幹哈，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疼得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愧疚、悔恨、自責密密麻麻爬滿四肢百骸，讓她連呼吸都帶著鈍痛。
宋南枝並未停頓，她繼續開口道，“前幾日我便與您說過，當初我答應了許書眼和許書瑤，千里迢迢從青城山遠赴京城，為您醫治腿疾，無非兩個緣由。”
“一是醫者本分。我自幼跟著師父學醫，治病救人是我的使命，不分親疏。”
“二是感念您十月懷胎生下了我。我是大夫，我知道女子十月懷胎是一件十分不容易的事情。我不想虧欠您的恩情，就想著盡數還清。”
宋南枝頓了頓，繼續道，“我耗時數月，盡心為您醫治腿疾。如今您能如正常人一樣行走，這份生育之恩，我已經還完了。”
顧清婉唇瓣顫抖，淚水無聲滾落，牙齒死死咬著下唇，才勉強壓制住哽咽。
她想說自己不要和女兒兩清，可她說不出口。
宋南枝目光澄澈，輕聲開口續道，“我始終覺得，您是個勇敢、堅強的女子。”
“這些年我行醫四方、走南闖北，見過不少與您有著相似遭遇的女子。她們中的大多人，都困於過往之中，一輩子活在陰影與屈辱裡，鬱結成疾，終生無法走出陰影，甚至鬱鬱而終。”
她眉眼間多了幾分悲憫之意，“我能醫治她們身上的病痛，可她們心理上的問題，我無能為力。”
“所以第一次為您把脈時，我便從您的脈象裡看出來了，您已經走出了過去的泥沼，掙脫了劫枷鎖。”
她定定看著淚眼婆娑的顧清婉，“過往苦難皆已過去。我真心希望您能放下心中沉甸甸的愧疚，不要再折磨自己，好好的安度餘生。”
宋南枝話音落定後，滿園清風凝滯，周遭寂靜無聲，只剩細碎風聲掠過簷角，讓人胸口發悶。
顧清婉渾身的力氣彷彿被徹底抽乾，身形驟然一晃，雙膝發軟，幾乎要站立不住，整個人搖搖欲墜。
她臉色慘白，無一絲血色，一旁的許書硯與許書瑤見狀眼疾手快，立刻扶住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