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洵聞言,脊背挺得筆直,方才的溫潤盡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執掌天下十數載的帝王威嚴。
他墨眸深邃如寒潭,看向端坐於上首的清虛道長,鄭重的開口道,“道長儘管放心。朕此生對枝枝的心意,天地可證,日月可鑑,絕無半分虛假之處。”
“他日枝枝若為朕誕下皇子,此子便是未來的儲君,朕的江山,未來是要交到他的手中的。”
此言一齣清虛道長渾身一震,身形微傾,素來淡然無波的眼眸驟然睜大,瞳孔狠狠收縮,面上徹底褪去了從容與鎮定,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活過六十餘載,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話。
他語氣微顫,連忙出聲勸阻道,“皇上,歷代都是立嫡立長,您萬萬不可草率行事!”
面對清虛道長的勸阻,謝洵神色篤定,緩緩開口道,“道長,君無戲言,這萬里江山,我只想傳給我和枝枝的孩子。”
“自遇見枝枝那日起,我孤寂的歲月裡才有了暖意。我等了她十多年,如今她重新回到我的身邊,我與枝枝心意相通。此生,我絕無放手的道理。朕心悅她,必娶她為後,許她歲歲榮華。”
話語落下, 清虛道長整個人驟然愣在原地,他唇瓣微張,一時竟不知該怎麼接話。
他的目光牢牢落在眼前這位年過而立、權傾天下的帝王身上。
眼前之人,是執掌河山、殺伐果斷的君王,可他居然等了自家小徒弟十餘年。
一時間,無數種情緒翻湧,交織在清虛道長的心頭。
有震撼,有動容,有唏噓百感交集,五味雜陳。
等等!這不對勁!
清虛道長腦中轟然一響,他的理智瞬間回籠,整個人猛然一驚。
他這才反應過來,當年的枝枝才八歲!
不過是個梳著雙丫髻、稚氣未脫、不諳世事、連情愛二字都不懂的垂髫稚童!
他只覺得頭皮發麻。早在十多年前,皇上就已經惦記上了自己懵懂無知的小徒弟!
清虛道長再也坐不住了,他的身子微微前傾,臉上寫滿了錯愕之情,語調都不由自主拔高,脫口而出,“皇上!您與枝枝初遇之時,她才八歲啊!”
話音剛落,整個正廳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宋南枝渾身驟然一僵,整個人愣在原地。
方才師父的話如同驚雷一般,炸得她都心口怦怦狂跳。
她的耳根、耳垂、面目,乃至脖頸,盡數染上了緋紅之色。
她手足無措,手指輕輕的攥著衣襬,長長的睫毛輕顫,心裡又酸又軟。
謝洵敏銳的捕捉到身側小姑娘的羞怯與慌亂,他坦然迎上了清虛道長滿是震愕與審視的目光,“道長,您說對,我與枝枝初見之時,枝枝還是個八歲的稚童,天真懵懂,我又怎會有那種荒唐的心思?”
他頓了頓,低沉沙啞的嗓音響起,“彼時的我,被頭疾和夢魘纏身,日夜不得安寧,太醫院對此束手無策。我整個人被困在無邊無盡的黑暗與煎熬裡,不得不來到了皇恩寺靜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