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面又咳嗽了兩聲，然後傳來一句話，帶著一點沙啞的笑意：“孫胖子，你剛才罵人我聽見了。”
孫副區長愣了一下，差點沒繃住。
他把頭扭到一邊，衝旁邊抬鋼架的工人吼了一嗓子：“輕點！別砸著他！”
雪還在下。
吊車的臂膀在風雪中緩緩地轉了個方向，燈光打在廢墟上，把那些扭曲的彩鋼和折斷的木樑照得稜角分明。
撬槓撞擊鋼架的聲音迴盪在空曠的雪地上，一聲接一聲的，密集得像脈搏。
孫副區長站在廢墟旁邊，軍大衣的肩膀上積了一層厚厚的雪，但他沒動，就那麼站著，看著那個正在被一寸一寸清理出來的出口。
何廷文趴在雪底下，閉了一下眼睛。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被壓住的腿，暗藍色的西褲上沾滿了雪泥和木屑，不知道有沒有壓壞。
他伸手想摸一下，但夠不著。
上面又掉下來一小片彩鋼板的碎塊，砸在他後背上，他悶哼了一聲，彎下腰把臉埋進臂彎裡，聽著外面的撬槓聲越來越近。
何廷文的眼皮很重。
外面的聲音變得很模糊，像隔了好幾層厚厚的棉花，隱約能聽到有人在喊“何書記”、“這邊還有”、“快點”。
然後有光亮從某條縫隙裡透進來，刺得他眼睛瞇了一下。
他張開嘴想回應一聲，喉嚨裡只發出了很細的氣音。
然後他聽見更多聲音了。
喊聲、腳步聲、金屬被撬開的聲響。
那些聲音越來越近，像隔著幾層雪和鐵皮朝他靠過來。
燈光灌進來的時候他瞇著眼，整個人趴在地上，背上壓著的東西開始被搬走，一塊一塊的，動作很快但很穩，有人把手伸進他胳肢窩底下把他往外拖。
何廷文被拖出來的時候渾身都是雪和鐵屑，大衣破了，右手臂上有血跡。
他喘了好一會兒，凍得發僵的肺終於吸進了一大口完整的空氣。
有人一隻手架住他的胳膊：“何書記，搭著我肩膀，能站起來嗎？”
“腿可能動不了。”
何廷文右腿使不上力，只能靠著消防員的肩膀往外挪。
出來的時候冷風打在臉上，他瞇了一下眼睛。
燈光白晃晃的，雪還在下，周圍一圈人看到他出來了，發出了一陣鬆了氣的聲響。
“讓一下讓一下，別擋著擔架——”
何廷文擺了擺手：“不用擔架，扶我站會兒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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