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廷文的嘴唇貼著鎖骨窩，溫熱的。
他的手指勾住吊帶衫的領口，慢慢往下拉。
然後他停住了。
康樂感覺到他的動作突然凝滯，像電影按下了暫停鍵。
她睜開眼，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去——
自己身上那些傷。
左肩往下，一塊青紫還沒完全消退，邊緣泛著黃綠色，像一朵開敗了的花。
肋骨側面有幾道擦傷，結了痂，深紅色的。
腰側還有一片淤青，顏色深淺不一，從青到紫再到黃，像打翻了顏料盤。
之前掛人家車上都不害怕。
她從沒覺得這些傷有什麼。
此刻，在何廷文的目光下，她第一次感覺到了難堪。
那些醜陋的、五顏六色的痕跡，像一塊塊補丁貼在她身上，和她腳上那雙毛絨絨的小熊拖鞋一樣不合時宜。
但不同的是，拖鞋可以換，傷疤換不掉。
何廷文的手還捏著她的吊帶衫領口，目光一寸一寸地掃過那些淤青和擦傷，眉頭越擰越緊。
康樂看著他的表情，心裡那根弦慢慢繃緊了。
她動了動手臂，試圖把吊帶衫拉回去。
何廷文沒鬆手。
“你別看了。”
康樂的聲音有點發緊，故意用那種滿不在乎的語氣，“沒什麼好看的。”
何廷文抬眼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繼續往下拉。
吊帶衫被褪到了腰間。
康樂整個人暴露在他面前。
不只是那些新傷，還有幾道舊疤。
左側肋骨下方有一道細長的白色疤痕，是兩年前滑雪摔的；
右手肘側有一個硬幣大小的燙傷印記，是她在吃銅鍋涮肉時候貼到了銅鐵上不小心弄的；膝蓋上還有幾道小時候留下的疤，淡得幾乎看不清。
她的身體像一張被揉皺又被鋪平的紙，每一道痕跡都在講述一個故事，但那些故事都不是什麼優雅的、值得炫耀的故事。
康樂終於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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