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表情非常精彩，眼睛睜得大大的，眉毛擰在一起，嘴巴微微張開，整個人看起來就是兩個字：無辜。
那種純粹的、不摻任何雜質的無辜。
然後她開口了。
“哎呀，”她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個安靜下來的空間裡，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誰這麼缺德啊，好好的飯都沒端住，這不是浪費糧食嗎？”
她看著地上散落的米飯和菜湯，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真切的惋惜：“多好的紅燒肉啊，阿姨給你打了那麼多呢。”
那個男生趴在地上，抬頭看著康樂那張寫滿了“跟我沒關係”的臉，嘴唇哆嗦了兩下。
他什麼都說不出來。
因為康樂的腳已經收回去了。
此刻她兩隻腳併攏站著，姿態端莊，紋絲不動，像一棵種在食堂地板上的小白楊。
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那隻腳伸出來過，除了他膝蓋上的淤青和地上那灘罪有應得的紅燒肉。
周圍響起了低低的笑聲。
有人捂住了嘴，有人推了推旁邊的人小聲說了句什麼，還有人在遠處舉起了手機。
但被方遠一個箭步衝過去，笑瞇瞇地擋了下來。
“同學，吃飯吃飯，別拍了啊。”
方遠的聲音不大不小，但語氣裡有種讓人沒法拒絕的溫和。
那個男生終於從地上爬了起來，膝蓋上破了一個洞，手掌在流血，整個人狼狽到了極點。
他沒有再看康樂，也沒有再說什麼，彎著腰把碎盤子撿了撿。
食堂的阿姨已經拿著掃把趕過來了，一邊掃一邊唸叨：“怎麼回事兒怎麼回事兒，摔了？地上有油？”
那個男生搖了搖頭，轉身走了。
走的時候，他的背影看起來比剛才矮了一大截。
小棠湊到康樂身邊，端著盤子，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語氣裡全是敬佩：“康樂，你是真的牛。”
康樂歪了歪頭，一臉無辜：“我又怎麼了？我什麼都沒幹啊。”
“你伸腳了。”姍姍也湊過來，小聲說，但眼睛裡全是興奮的光。
“誰說的？”康樂眨眨眼，“誰看見我伸腳了？”
三個人對視一眼，同時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方遠走過來，推了推眼鏡，慢悠悠地說了一句：“康樂，你這個人吧，嘴上說著文鬥不要武鬥，結果你發明了一個新詞兒——腳鬥。”
康樂終於沒忍住，笑了出來。
那笑容燦爛得像十二月裡突然出了一輪太陽，整個食堂都亮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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