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廷文看著她。
他知道她這種“輕快”是什麼。
是康樂式的不服軟。
她可以哭，可以鬧，可以罵人，可以摔東西，但就是不會在任何人面前露出“我很難過”的樣子。
她寧可假裝不在乎，也不願意讓別人看到她在乎的東西被別人拿走之後，她心裡那個洞有多大。
“你確定？”何廷文問。
康樂抬眼看他。
“人家小女孩初二，”她說，
“初二啊，那才十三四歲。自己的狗丟了，找了個把月，好不容易找到了，你不還給人家，還是人嗎？”
何廷文沒接話。
“再說了，”康樂把拖拖的耳朵翻過來，看了看它耳朵內側的粉紅色皮膚，又翻回去。
“拖拖跟她感情肯定很深。我看得出來，它不是那種從小就流浪的狗。它不怕人，會撒嬌，會翻肚皮，說明它被人好好愛過。”
“它有很多習慣，”康樂忽然說，
“比如，它不在屋裡拉尿。下雨天你帶它出門，它會站在雨裡猶豫很久，不是因為怕水，是因為它以前的主人可能不讓它在雨天出門。
比如，它吃東西很慢，不是護食的那種慢，是那種有人教過它要慢慢吃的那種慢。
比如，它聽到‘過來’這個詞的時候，耳朵會先動一下，然後才動腿。先動耳朵，後動腿。這是被訓練過的。”
康樂說完這些，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我以前沒養過狗，我不知道這些。我以為狗天生就是這樣。但它不是天生的。是有人教的。”
她頓了頓。
“我沒理由把別人好好愛過的狗留在自己身邊。”
康樂擠出一個笑。“說不定拖拖也很想他的家人。我要是不還回去，我成人販子了，和康平一樣。”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康樂的眼眶紅了一下，但她眨了幾下眼睛，把那點紅壓了下去，速度快得像是從來沒紅過。
何廷文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她面前，蹲下來，跟她平視。
“康樂。”
“嗯。”
“你要是真的捨不得——”
“沒有捨不得。”康樂打斷他，聲音有點大，然後馬上意識到了，又把聲音放低了，
“一隻狗而已，我再養一隻不就完了。討厭，我當時就是看它可憐，一隻土狗而已，有什麼好捨不得的，還怪臭的，不如養貓。再說了我要真喜歡狗我住狗圈去得了唄。”
“康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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